老大夫三代受侯府供养，是侯府内的家医, 自然不敢跟主子胡扯，李霆云这样一问, 那老大夫便低着头，瑟瑟发抖的说道：“回世子爷的话，世子妃伤身太重了, 日后很难有孕, 就算是艰难有孕后，也都会流掉, 根本保不住，日后，只会一次比一次更差——方才老朽出来的时候，世子妃还晕着, 估摸着过一会儿才会醒来。”
“世子妃心绪太重。”老大夫说到此处时，又是叹了一声气：“心重伤身, 怕是知道了自己流产之后，又会伤上一次，大病一场，本就不好的身子越发雪上加霜了。”
听了这话，李霆云的脸色渐渐沉下来，他一挥手，那老大夫便站起身来，匆忙在这外间中离开了。
一时之间，外间里只剩下了李霆云与李霆云的心腹。
李霆云的心腹此时并不知道李霆云在想什么，他只是下意识的认为李霆云不高兴——谁没了一个孩子能高兴呢？
所以那大夫走了之后，李霆云身后的心腹便低声道：“世子爷不必难过，就算是世子妃不能出了，日后生个庶子出来，去母留子，寄养在世子妃名下也可。”
顿了顿，那心腹道：“若是实在不行，我们便从庄家再迎一个庶女回来做姨娘，到时候，生下来的孩子，还是庄家和李家的孩子，也可叫庄家人放心。”
反正，从头至尾，他们要的不过就是两府联姻而已，谁是世子妃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世子妃。
一旁的李霆云沉着眉眼，想了片刻之后，突然低声道：“若是，我换一个世子妃呢？”
心腹愣了一下。
他张口想说“世子妃无过，不好换”，这自古以来，男人休妻都是要有缘由的，要么是善妒善嫉，欺压妾室，暗害庶子，要么是无后，生不下孩子，或者是不孝顺父母，但世子妃根本没犯过这些罪。
但是转瞬间，心腹又想到，李霆云不喜欢，那这就是世子妃最大的罪。
他是李霆云的心腹，不管李霆云要做什么，他都要为李霆云出谋划策，他是李霆云的手，是李霆云的脑，是李霆云的足，至于什么伦理道德，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谁家的手还会有自己的道德呢？
心腹想了想后，便道：“若是要换，便要找个由头废了这个太子妃，只是新婚燕尔，又刚刚流产，不好找啊，这个时候找由头废了她，只会叫人说我们侯府无情无义，世子爷若真是厌烦她——”
心腹斟酌着瞧着李霆云的眉眼，低声道：“不如让她重病？”
这世子妃若是得了重病，一时药石无医，运气不好，死了，那便怪不得李霆云了。
李霆云觉得很有道理，他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个好法子。”
“若是世子妃去了，您再寻旁的世子妃，也不是什么难事。”心腹道。
李霆云想了片刻，后，道：“去书房，我要给公主府写封信，你连夜送过去。”
心腹心里一激灵，赶忙问：“世子爷是想——”
“没错。”李霆云也懒得在自己心腹的面前掩盖自己的心思，他一个人没有那么多脑子想那么多事，他需要有人给他兜底，那他就要将自己的真实意图掏出来，反正都是多年跟随他的亲信，是愿意为他去死的人，他也不需要掩藏自己。
“我想娶公主。”他道。
心腹倒吸一口冷气：“若是您娶公主的话，这庄家的联姻可就保不住了，日后若是您下放到边疆去，庄家对您怕是——”
他们李家以武立府，所有孩儿都要到边疆上去杀出战功来，才能回来继承爵位，因为要去杀战功，所以需要与当地的文官有牵扯，所以才要娶庄家的人。
“我若是娶了公主，又何须去下放边疆？”李霆云沉吟着道：“自古以来，就是因为没路子，只能抢军功，所以我们李家人才一直杀在边疆，现在若是我能攀上更好的，何必走我父的老路？”
比起来那黄沙漫天的边疆，tຊ自然是这花团锦簇的京城更好。
心腹的表情看起来更奇怪了。
他的眉头紧紧拧着，看起来很像问一句“公主会嫁给您吗”，但是又忍回去了，只低声道：“怕是有点难啊，要娶公主的话，颇费力气。”
李霆云低低的哼了一声，这一声中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她很爱我。”他道：“你们都不明白的，只要我与她说些好话，她便会与我在一起。”
他的韶韶是那样乖巧懂事的女子，又那样爱他，那是他亲手调养出来的狸奴，怎么会离开他呢？
李霆云对此十分自信。
一旁的心腹想了片刻后，没有敢反驳，而是点头称是。
李霆云起身便要去书房写信。
他是那样兴奋，甚至都没来得及去管内间里的世子妃，还是一旁的心腹提醒道：“世子爷，可要去看看世子妃？”
这个时候，心腹与李霆云都认为庄世子妃还在床榻上昏迷呢。
如果李霆云肯去稍微做做戏，看一眼庄世子妃，就会知道，这个女人没有昏迷，而是趴在门口，用那样一双冷的眼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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