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王全贵有朝一日,也能出宫开府啦!以后少了皇帝压在脑袋上,只有一个听话的公主,岂不是由他安排!
等到了公主府后,全贵公公先将公主送进去休息,后又开始命人拾掇,三吆五喝,高高在上,白胖的面上堆着几分掩盖不住的得意,时不时地甩一甩手里的浮尘。
多风光啊,他现在恨不得绕京城跑个十几圈呢。
而正是他满面春风时,下头跑来了个侍卫,躬身行礼,在他耳畔低声说了句话。
全贵公公的脸顿时沉下来了,他沉吟了片刻后道:“先把帖子收了,咱家去问问公主。”
说话间,全贵公公踩着石板路,穿过三进门,行过回廊花墙,正进到公主府的前厅檐下,去唤丫鬟通报。
丫鬟进门后,问过两句又出来,在门前站定,给全贵公公行礼道:“全贵公公好,公主正唤您进去。”
全贵公公近来飘的厉害,见这丫鬟灵醒懂事,竟是抬手掐了掐丫鬟的小嫩脸,道:“真听话。”
他一抬手,身上那股子独属于太监佩戴的香囊的气息便直冲人鼻来,其中还夹杂着些许腥尿骚味儿,手也凉凉的,掐在脸上有点疼,小丫鬟被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言语。
下一刻,全贵公公已经迈步入了厢房间,只留下那小丫鬟惊恐地擦着自己的脸。
——
厢房内,孟韶欢正在倚榻而憩。
她这几日累极了,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安生的地方,便褪尽玉衣金钗,只着宽松的衣裳,散尽发鬓往榻间一躺。
窗户半开,木格窗外点点碎金透过缝隙落到她的面上,她静静地躺窝着,恍惚间像是回到了绣坊。
这样安静的日子,温暖的阳光——
“殿下!”尖细的声线自帘外响起,将孟韶欢从安宁的记忆中拉回来,重新沉入到了京城这个华美的、危险的牢笼中。
孟韶欢才刚自榻间坐起来,便见全贵公公自门外一脸担忧的跑进来,身上的肥肉颠颠儿的跳,他才一进来,便苦着脸说道:“殿下,不好啦,那裴琨玉给咱们府上递了拜帖来啦!”
孟韶欢轻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问道:“怎么回事?”
全贵公公便将来龙去脉又讲了一遍。
这裴琨玉是元嘉帝手底下用惯了的心腹,在文官中地位都很高,每每有什么大事,元嘉帝都爱派裴琨玉去,这一趟大奉与南陈的和亲,就是裴琨玉做出使的送亲使者。
自大奉到南陈,一路上起码两个月,他们都要一道儿走!
在走之前,他要借着问南嫁队伍的事务,来公主府走一遭,与太平公主面见一回。
面见面见,便是要俩人坐下来,面对面说一句话,那孟韶欢这身份必漏无疑。
孟韶欢听了这事儿,便觉得心焦胸闷,把自个儿放在榻上,脑袋都不爱抬起来,只倦倦道:“他定是知晓了些,不然不会这般死咬着不放。”
她便知道,一层薄纱能蒙住什么?
在这方面,裴琨玉比李霆云更敏锐些,孟韶欢和他们打个照面,李霆云不一定发现,但裴琨玉一定会发现。
裴琨玉发现了,之后呢?
他是会拆穿她,还是会威胁她?
她不知道,她根本没有力量去处置好那么多的事情,她甚至连公主府的事情都管不好,她是初来乍到的绵羊,而围在她四周的,要么是高坐皇位的老虎,要么是牙尖嘴利的狐狸,她打不过他们,而在他们眼里,她肉多,肥美,很好吃。
孟韶欢满是愁绪,躺在矮塌上,道:“全贵公公,这该如何办?”
全贵公公故意将事情夸大的很严重,说什么“这要是被发现就是死罪”,最后一咬牙,道:“公主,裴琨玉来寻您,定也是没安好心,这般危险的事,您便别管了,全交给老奴吧。”
孟韶欢狐疑的看他:“你怎么应付裴琨玉?”
孟韶欢可是见过裴琨玉跟李霆云打在一起的场面的,裴琨玉这人看着澧兰沅芷,但实则也有一番硬手腕,他都能将她从李霆云的眼皮子底下抢出去,一个全贵公公,也不知能不能压得住他。
全贵公公便道:“公主莫管了,待明日,老奴打发了他去。”
孟韶欢还是担忧,她拧着眉道:“你得让我去看看。”
全贵公公便退而求其次,道:“那也好,明日给公主设个暗间,到时候公主旁听,瞧瞧咱家如何让他闭嘴。”
孟韶欢昂起一张瓷白素净的面来,娥眉微蹙,轻声问:“你怎么让他闭嘴?”
全贵公公得意的哼了一声,道:“公主啊,这再干净的人,也是打娘胎里出来的,都有七情六欲,都有尘世牵绊,这外头那些官,面上个个体面和善,底下那袍子里脏的都不像样,随便拿上一两件,都能捏住他们,您老放心吧,咱们各走各的道儿,老奴决不能叫他欺压您。”
说来说去,他还是不肯告知孟韶欢到底是什么法子。
孟韶欢便也不问了,只挥了挥手,回了一声“好”,便等着明日瞧好戏了。
全贵公公知晓孟韶欢喜静,不爱与人多言,便未曾多话、躬身而退。
按着孟韶欢的习惯,晚间她也不用膳,她沐浴过后,自己便睡了,大概是与人纠缠太多太久,她反而更喜欢孤寂清幽些的地方,夜间也不用人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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