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恰恰好好。
她刚走到门口,伸手去推门,木槅门轻轻的发出“刷”的响声,被她推到一旁去,漫天风雨中,裴琨玉迈上最后一层台阶。
隔着一道已经打开的门,两人猝不及防的便撞上了。
在见到对面的那一时,两人都有瞬间的停顿,似是还没想好,就已经撞上了对方,嬷嬷站在一旁,似是正要通报,但也没来得及,便见公主开了门。
天上又是一阵闷雷,雷鸣电闪之间,暴雨更大了。
门内的公主穿着一身绸织翠绿的对交领长裙,发鬓挽成浮仙鬓,上插了孔雀金羽,面上还罩着淡翠色的绸,盖着她的面,做她最后一层伪装。
而在门外的大人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官袍,头戴官帽,手举油纸伞,雨水从他的伞面上滴落下来,他抬起伞面,露出一张锋锐肃杀的面。
几日不见,裴琨玉身上的那些真正如玉一般的温和、端正之瑞光已经被他自己一点点磨没了,现在站在孟韶欢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抛弃了一切的人。
他在无数个日夜里啃着自己的骨头苦熬下来,只等着这一天,站在她面前,一口一口把她吞吃入腹。
但孟韶欢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是抱着手里的论语,迟缓的记起来了自己该说的话。
“裴大人——有劳裴大人前来查案。”
而站在她面前的人似乎也刚记起来自己的身份,他那张锋锐的,冷漠的,堪称没什么情愫的面上突然多了一丝愉悦,像是已经逼到猎物身前的恶狼,一张口,露出了森森白牙。
风急雨骤间,豺狼披着人皮,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大理寺少卿裴琨玉,见过公主。”
第31章 她得跑
裴琨玉躬身行礼时, “轰”的又是一声闷雷落下,震的人耳廓发麻,旁人在这里站着, 纵然是在檐下,也会被雨水浇透。
廊檐下的丫鬟和小厮、太监们早都被关回去了,特殊时期, 不允许任何人胡乱走动,公主与裴大人要谈正事, 旁的人也不准偷听,这里没有任何人能瞧见。
而在任何人都没有瞧见的地方, 檐下其人端端正正的行着礼,不曾因雨因风而动上一下。
孟韶欢见他这般知礼,心底里那一颗悬着的巨石又轻了几分。
瞧瞧, 这才是世家公子,没有带着一群人将她抓起来, 没有不由分说让她下狱,没有翻出来旧账弄死她,而是给她行礼。
她面上便也带了些笑, 与裴琨玉道:“裴大人请起。”
裴琨玉便缓缓站直了身子, 又道:“裴某此行,为南陈使臣病重之事而来, 有些话,想要问一问公主。”
孟韶欢自然应下,她道:“请裴大人入书房详谈。”
不管裴琨玉问什么,她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说话间, 孟韶欢一步一退,引着裴琨玉进了书房间, 嬷嬷则老老实实的站在公主身后,跟着伺候——公主毕竟是公主,就算是搅和进了事端里,规矩也不能断,绝不可能放任公主与一外男相见。tຊ
书房内设了查案,其旁煮了一壶茶,煮沸的茶水冒出淡淡的嫩芽清香,孟韶欢落座后,管家嬷嬷亲手倒茶。
裴琨玉则询问了些关于宴会当日的一些细节,这些事,孟韶欢在暗夜无人的时候不知道揣摩了多少回,他问,她答,堪称对答如流。
问着问着,话题便落到了全贵公公的身上。
比如,全贵公公为什么逃走?
孟韶欢摇头,她不知道。
她说她不知道,裴琨玉便也不再追问,似是不管什么话,只要她说了,他就信一般,末了,还补了一句:“属下来之前颇有猜测,全贵公公无故而逃,想来都是他的过错,公主尚小,大概是被他蒙蔽了。”
多么中肯的话啊!
孟韶欢心里一喜,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嬷嬷已经忙不迭的点上头了。
没错,都是全贵那老不死的狗东西的错,跟他们公主府可没什么关系,谁知道这个狗东西做什么失心疯,竟然敢谋杀南陈使臣,错可都是他的,莫要牵连到他们旁人。
而裴琨玉似乎没察觉到太平公主与这位老奴的心之所想,他端着手中的杯盏,不曾饮,只静静地听着她们的话,偶尔回上一句,处处细致,似是都是为她们好。
孟韶欢心上的大石头越来越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不看她的面,似乎不好奇她面纱下的脸,不为难她,不提什么假公主,像是已经浑然忘了过去的事,只一门心思来办这个案,办完了,他们就该走了。
到时候,公主还是公主,就算是南陈的婚事不成,以后也可以找别的婚事嘛,他们日后大可以不再见面,京城这么大,他们躲得开的。
孟韶欢就抱着这样天真的念头,一句句回应他的话,只盼望着万事皆休,日后和平度日。
等到最后一句话问完,裴琨玉便起身,道:“今日多有叨扰,裴某告退。”
裴琨玉要走,嬷嬷便匆忙放下手中杯盏,起身去外面准备拿油纸伞,她一起身离开,书房中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孟韶欢正站起来。
这茶案矮,人跪坐在其后的蒲团上,为了姿态好看,都要跪的端端正正,时间一长,腿脚便酥麻,起身的时候最为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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