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人,当然有血了。”
她似乎是一点儿都不在意这打打杀杀的话,倒是将卫漪和未安轩中的一众人都害了一大跳。卫漪吓得连忙替自己顺着气,哆哆嗦嗦地问着:“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就碰上杀人了?”
“什么叫碰上杀人?要杀的又不是我,是这位。”
红衣女郎朝着床榻上那面颊有些红得不正常的韵文努了努嘴。“她命大,恰好是碰上了我,我就给那三个人都挑了。”
卫漪愣了片刻的神。挑?挑了?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卫漪一双眼睛瞪得巨大。她的意思是,她这么个女郎,靠着自己,把贼人都杀了?
于是卫漪的声音显得愈发小心而谨慎。“敢问女郎是?”
“宁昭叶。我阿耶原先是致远将军,现在是个什么官儿了我也不在乎。”
候在一旁的寻芳与云翠是满脸的震惊。宁家的女郎,旁人或许还没什么印象,她们可是知道的。
这不就是与袁小郎君袁宇后来定了婚约的人儿吗!
寻芳拽了拽云翠的衣袖,附在她耳畔轻声道:“原先都说是宁家女郎缠着袁小郎君,闹到了陛下面前,这桩婚事才给切实定下来的。”
却是不知她们二人的私语被宁昭叶全部听了去,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们宁家可不是什么没骨头气儿的,犯不着为了个不值当的男人又是大打出手又是死缠烂打。比起这种没得根凭的事儿,倒不如先看看你们的大夫人,方才带她入府的时候便觉得她整个身子jsg烫的不行了。来的路上我让人去外头医馆叫大夫了,你们谁出去接应一下,好快些救人。”
在那雕花木架围起来的软塌上,那紧闭着双眼的人儿金蹙着眉,嘴唇微张翕动,陷入在一片不安之中。
听栎受了卫漪的示意,连忙沿着抄手游廊外面赶着小跑出去,留下屋内一众人在那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围着床榻守着那不安地昏睡着的人儿。
宁昭叶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我身上沾了血腥味儿,我在屋子外面候着。”
她敛去些眼里的情绪,迈了步子去将自己那杆长缨枪取了回来,倚靠在未安轩的门沿外兀自凝望着天。
她忽然有些感慨,这样一个能被袁宇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果然到了哪里都是被人怜爱着的。今个儿见着了韵文的真容,她客观地来说,自己的相貌的确没有韵文那样柔和,常年跟着自己阿耶握着长缨枪杆子,一双手也没有韵文那样纤细白嫩。
她虽说不上多么喜欢袁宇,但至少对他的印象也不算太差,自己那么要强的一个人,竟然在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情上被人比了下去,于是见着韵文的时候,心里多少是有些不舒服。
曾经在吴郡时,也不是没见过那些世家大族里面整日坐着车笼出行的娇娇女郎们,家里头的实官没多大点,架子摆得都快和那皇宫里面歇着的娘娘们一样大了,于是她下意识地也认为,这位应当与原先自己见过的那些人没什么不同。
直到她闲来无事在城里晃悠,眼看着韵文将自己身旁的人往小道当中推开,落得个这会儿昏迷在床榻上的结局。
宁昭叶抱着臂回头,越过围坐在床榻前的众人,只能看见韵文那盖着被褥的身形。
“还以为胆子有多大呢。”
几盏茶的时间过去,那外头却依然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同时让那守在床榻前的一众人和倚靠在门沿上的宁昭叶觉着当是出事儿了。
“大夫呢?大夫来了吗!”
卫漪将她那紧紧攥成拳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中,大声朝着未安轩外头的抄手游廊喊着人。“听栎!”
片刻,听栎提着衣裙的摆,终于是碎着步子奔了过来。卫漪见她面上有些犯难,侧着的身子也正过来一些,声音放软着问道:“如何?大夫呢?”
“大夫他……”
听栎垂着头应声跪了下去。“二房夫人说是到了例行切诊的日子了,婢子在带着大夫进来的半路上便被她拦了下来。婢子同她们说了,这是主母您叫的人,可她们人多,把婢子架住了,又是用了二房夫人襄城公主的名号,婢子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敞着内室门的未安轩里头,一众人来回反复地瞪直了眼对视着,寂静无声。卫漪倒吸了一口凉气:“二房的真是一日比一日的大胆了。她是公主不假,如今既下嫁到了王家,哪里还有她耀武扬威的份!”
她话才说完,便听见一声提枪的动静,一众人又是目移着望出去,看见宁昭叶也不再靠着门沿了,作势便要直直往抄手游廊的尽头拐。
卫漪着急着起了身,“宁家女郎这是?”
“谦逊,儒雅,柔和,一个个儿的到了这事关人命的时候还顾着这些,我瞧着心里烦,出去透口气。”
卫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面对于这样一个从未打过照面的人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同寻芳也使了个眼色,让她跟上前去瞧着。
寻芳随着宁昭叶走了一路,才惊觉这行路的方向,是往着二房去的,不一会儿便远远地听见了那用力的甩门声。
“二夫人,这会儿切诊切完了吗?”
那门上发出的巨响害得庭院之中栖息着的雀鸟都腾了起来,寻芳躲在那府邸之中被精细修剪过的草垛后面,险些暴露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