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允知耸了耸肩膀:“但愿如此。”
郑廷既然派王新过来盯着他,便说明这人郑廷确实很信重。王新本人没什么心眼子,对郑廷也是忠心耿耿,对付他,不需要什么别的法子,甚至都不用挑拨离间,引导他去做他以为对的事情就足够了。
帮助郑廷将这些地主安抚好,便是对郑廷最有利、对时局最有利的事情,他相信王新会自己想明白。
只是郑廷自己肯定是不希望看到这一幕,他这人异常极端,憎恶的东西不仅自己憎恶,也会强迫身边的人跟着憎恶,否则于他而言便是背叛。
翌日,宋允知又被郑廷带着。
这家伙带着他抄了好几个地方权贵,一边抄家还一边跟宋允知细数他们犯过的种种罪孽。在郑廷这儿,从来都是一人犯错祸及全族。他们既然享受了剥夺百姓带来的优渥生活,便得承担相应的报应。
宋允知听着郑廷还在滔滔不绝地给自己灌输他的善恶观,并没什么反应,只是时不时点头应和。
郑廷于是说得更起劲了,他知道宋允知不赞成他,郑廷觉得自己也是个正派人士,他杀人都是光明正大地杀,不是正派是什么?
宋允知为人也正派,但是手段懦弱至极,而且对人性总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幼稚得可笑。不过尽管如此,郑廷还是愿意同他分享,毕竟这孩子的脑袋瓜子确实好用。
夏国皇帝有一点没做错,他真的培养出了一个天才。若没有他,自己断然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刘易生见陛下越来越器重宋允知,不论何事都要拉着他一同商议,心底暗自警惕。他跟陛下无话不谈,所以也没必要因为这些事情遮遮掩掩,所以又去提醒了几次,让陛下尽量远着点儿宋允知,切不可因为对方有几分本事便将他视为自己人。
郑廷含笑着应下,还没说上两句,就见宋允知已经过来了。
他止住刘易生的话:“这些事往后无需再提,朕心中有数。”
刘易生满腹忧虑,陛下真的能做到心中有数吗?
宋允知过来后,刘易生便不太高兴地退下了。宋允知还追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眼,随即同郑廷打趣:“看来是我最近风头正盛,碍着陛下左膀右臂的眼了。”
郑廷皱眉:“易生不是这样的人。”
“从前不会,不代表今后不会。之前陛下身边最信重他们,可是如今你跟前的能人越来越多,他们为了自己的地位,少不得要做一些过激之事。我在夏国朝中也是见惯了这等党同伐异之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郑廷扫了宋允知一眼,不知是警告还是其他,只再次强调:“易生跟你们夏国官员不一样。”
他的人,自然不会结党营私,也不屑于对旁人出手。
宋允知勾了勾嘴角,那就拭目以待好了。
他让程武想法子接近林祁盛等人,让卢蒙盯着王新,自己则全心全意地招刘易生的恨意。其实,宋允知更希望从徐太后那边下手,可惜那位徐太后深入浅出,不大理会朝政,个性也有些孤僻,宋允知几次三番想要偶遇都失败了。
只有刘易生,这家伙对自己心存芥蒂,所以总是盯着他,简直无所不在。若是不对他下手,都对不住宋允知这些日子遭受的冷眼。
宋允知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故意气人这般快乐,他从前可是半点儿没有体会过,他从前再气人他都是无意之举,本心不在此。
可眼下不同,宋允知仗着郑廷想要拉拢他,肆无忌惮地给对方出主意,他的想法往往又有奇效,郑廷想不听都不行。
未免郑廷怀疑,宋允知还是频频劝说他放弃攻打夏国,郑廷以为宋允知的讨好就是为了夏国着想。一面假意答应,一面又旁人练兵备兵。
他准备在入冬前进攻夏国。
等到将那些人都杀了,将这天下局势重新洗牌,他才能真正安心。至于宋允知,该给的体面他也会给,可他若想护着夏国皇室,那也是不可能的。他也很想看看,夏国那些人会不会贪生怕死,会不会跪在地上痛哭求饶。
若能看到这一幕,付出再多的代价都值得。
大概是表里不一生出的那点愧疚,让郑廷对宋允知格外放纵,甚至允许对方与他同吃。
宋允知为了气刘易生,捏着鼻子跟郑廷吃了几顿饭,吃得他显些消化不良。不过效果显著,刘易生最近告状的频率越来越高。
郑廷本来还能硬气地表示,他的人跟夏国大臣不一样,不搞党争,不嫉妒旁人得势,但是一次又一次的打脸让郑廷开始说不出话了。
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宋允知于是又再添了一把火,他开始踩着刘易生的底线,接触齐国的其他臣子,甚至企图扶持他们上位。
朝中百废待兴,意味着有无穷无尽的机会。齐国这些臣子除了郑廷的旧部,更有地方上举荐过来的、毛遂自荐的、更有起义军将领……这些人差的就是一个出人的机会,这机会,宋允知可以给。
他只负责提意见,具体落实轮不到他,谁抢到谁能出头,更能在郑廷跟前露脸。汉人之中永远不缺能力出类拔萃者,一旦让他们找到往上爬的可能,刘易生再想压制可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