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没想到她会回嘴，蒋睿愣了下，张了张嘴，到底也没说什么，冷着脸又走开了。
方芷微这时才又气呼呼把脸转回祝今月这边：“你别理他，他以前虽然也有点嘴欠，但也没像现在这么惹人烦，也不知道最近什么毛病。”
祝今月随口“嗯”了声，问她：“你要不睡会儿，你老板来我叫你？”
方芷微脸上怒意又散下来，沉默片刻：“睡不着。”
失踪人员还没完全救出来。
但天还是慢慢黑了。
祝今月晚上照旧陪着祝远山看《士兵突击》。
但电视剧情这会儿也已经放到了临近史今退役那段。
祝远山轻叹了口气：“当年那场大地震的时候，这片子才播没多久吧，当时到处都打着‘不抛弃不放弃’的横幅和标语，你奶奶偷偷哭了好几场，要不是有工作在身，她估计能亲tຊ自跑去现场帮忙。”
祝今月轻轻垂眼。
其实真正喜欢《士兵突击》，对《士兵突击》百看不厌的是奶奶。
她有多想奶奶，爷爷只会比她更想。
祝今月压下鼻尖那点酸涩，故作不满道：“是啊，你这都看了多少遍了，也不嫌烦，而且我都陪你看了这么久你喜欢的片子，也该你陪我看了吧。”
祝远山抬眸看她：“你想看什么？”
祝今月：“《猫和老鼠》。”
祝远山：“……”
祝今月也不等他同意，自顾自搜索出《猫和老鼠》，随便打开一集，电视里绿得极具生命力的军装转而换成了动画片。
小老鼠唰地一下跑出画面，大猫跟在后面狂追。
诙谐的BGM和夸张音效随之在病房内响起，仿若驱散了方才轻笼在空气中的低气压。
祝今月拉着爷爷一连看了数集动画片，直到祝远山照旧因为精神不济早早睡下。
她还是在病床边略略多坐了片刻，直到爷爷睡熟才回到自己房间。
因为隔音一般，除了周日出门那次，其他时间祝今月都是晚饭过后不久，就早早洗过澡，此刻回房间换下睡衣，便直接钻进了被窝。
她暂时还没睡意，就半靠在床头，打开了许久没上的微博。
热搜这会儿几乎都被灾情相关占据，上面也有不少捐款方面的词条。
祝今月先看到了自家公司和姐夫家公司各捐款5000w的词条，再往下刷刷，她意外又不怎么意外地看到了另一个词条——
第29章 29 你当然是例外
第29章
“唯知捐款5000w”
祝今月指尖微动, 点进词条。
游戏公司相关内容评论区总是相对热闹许多，毕竟用户群体就是最常上网的这群人。
【今天不骂狗知了】
【虽然垃圾公司毁我青春害我钱包，但捐款的事确实没得骂】
【该说不说，这几年大灾小难, 唯知好像都捐了款】
【人家这是花钱造势买名声呢, 你们这就感动了？】
【买名声怎么了，只要钱落实给灾区不就行了】
【和键盘侠吵什么, 他们5毛估计都捐不起】
祝今月垂眸看着评论区, 忽然又想起些旧事。
那天她红着眼睛去到公司, 祝景森和孔思都被她吓一大跳, 两个工作狂难得放下了工作, 一起带她去游乐园玩了一下午。
连远在平城的祝远山和祝晴好也被惊动，祝今月当晚在外面吃了晚饭回去，就先后收到了来自爷爷和姐姐的转账。
彼时她正趴在床上苦恼要怎么还沈清淮人情。
上次他送她去医院的账都还没还清。
这次他又在冷风中陪她聊了一个多小时。
祝今月头疼叹气，爷爷和姐姐的转账通知就在这时先后到达。
祝晴好那时才刚进公司, 是从自己的小私库里给她转了10w，祝远山是直接给她转了50w。
祝今月看着短信通知中，那一串长得一眼都数不清的余额, 心里忽然微微一动。
但次日开始就是为期两天的期中考。
期中考完，又是两天周末假期。
等到又一个周一早上, 第一节课刚下课，祝今月就迫不及待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她运气不错，办公室其他老师不知什么情况，这时居然都不在。
班主任姓陆，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女士，不算漂亮，但气质很好——当然是在没被他们气得七窍生烟的情况下。
看到她在门口探头探脑, 班主任陆容朝她招招手：“祝今月，你找谁？”
祝今月走进去，预计不会迅速聊完，就不客气地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我找您。”
陆容点点头：“正好我也有事找你，虽然你转来的时候，你爸妈跟我说过你的情况，但是你这次数学考得确实有点不太理想，我是建议你还是要听听课——”
课间休息时间不长，祝今月怕说不完，也怕其他老师随时要回办公室，到时不方便说，忙打断她：“陆老师您先听我说吧。”
陆容：“你想说什么？”
祝今月又沉默下来。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她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耳尖漫起点热意，她左右看看，确定其他老师确实不在办公室，又做了下心理准备才开口道：“我是想托您帮忙问一下沈清淮愿不愿意接受资助。”
陆容愣了下，先是有几分意外地看了她几秒，而后才道：“他不接受。”
“您问都没问，怎么就知道他不会接受呢。”祝今月想着老师刚才看她的眼神，解释道，“您别多想，我就是受过他几次帮助，想帮回去，您也别跟他说是我是资助人，您就跟他说是一个老头想资助他，180的老头，高高瘦瘦的，走路喜欢背着手，为人可严肃，眉头老皱成一个川字。”
不知是不是被她的形容逗乐，陆容笑着问道：“你从哪编出这么一个老头？”
祝今月：“没编，是我爷爷。”
班主任：“……”
“说是你爷爷也没用，之前市里有几个企业老板就来问过，他都没答应，说之后有类似情况，也请我们帮忙拒绝。”
祝今月不解：“为什么啊？”
大概是看出她真心想帮忙，陆容叹了口气道：“他说他现在有学上，有地方住，不需要资助，如果这些企业有资助需求，可以去帮助那些更需要帮忙的人。”
祝今月轻轻眨了下眼。
不知怎么，也不觉得太意外。
她本就觉得他像百折不挠的青竹，自有一股韧劲与骄傲，这也是她没去直接找他，而是曲线救国找到班主任这里的原因。
“那你们问过他妈妈吗？”
陆容点头：“当然问过，她妈妈的意思是，救急不救穷，她们最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只是苦一点，与其背负受人资助的人情心理债，不如踏踏实实靠自己的双手，这样将来万一还有其他变故，不至于毫无应对和生存的能力，只要不影响他成绩就行。”
可能是计划又失败，祝今月从办公室出去的时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闷。
她一路低头走回教室，进门时也没注意，闷头闷脑撞进一个人怀里，有清爽又略微熟悉的洗衣液香气侵进鼻间。
沈清淮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轻而温和：“没事吧？”
祝今月抬头看见他，心跳一瞬转快，有种莫名的心虚。
“没事。”她退后一步，目光扫到他手里拿着的一堆作业本，“你这是要去哪？”
沈清淮：“把数学作业拿给班主任，你刚去哪了，作业又不交吗？”
祝今月只听见了前两句，心跳一下漏了好大拍。
——还好他是现在才去，要再早一点，不就刚好听见了。
祝今月压着那点心虚和底气不足，凶巴巴道：“你管我去哪。”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立刻从他身旁钻进了教室。
回到座位上时，祝今月心脏还在怦怦乱跳。
曲薇关切地看过来：“月月你去哪了，脸怎么这么红？”
祝今月这时才稍稍反应过来。
不对啊，她也没做什么坏事，有什么好心虚的啊。
“出去转了下，刚走快了点。”
曲薇看她脸色红润，也不像是生病的模样，就放下心，转而叹气道：“今天成绩就都要出来了吧，听说马上还要开家长会，完了，我感觉我这次肯定考得不怎么样。”
祝今月想起方才班主任被她打断的话：“没事，反正有我给你垫底。”
上午第三节就是数学课。
期中考的试卷发下来后，祝今月才发现班主任那句话实在说得有点太过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