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谨川几乎要冷笑了:“我懂……但是我结婚了,你没有。在德国呆不了几天了,到时候回国,又被工作淹没,你想想还有多少单独的时间拎出来供你互诉衷肠。Timing,时机,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陈慕舟低头喝茶,点头:“……知道。”
“那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说完,陈谨川坦然自若地朝许云想伸手:“我们先上楼去洗漱。”
许云想看向衣然:“我房间在楼上的左边。如果有什么不习惯或者不适应,你发消息给我。”
衣然看着她点头。
倒是陈谨川上楼梯的时候笑:“看在阿舟跟着来回奔波的份上,给他一点表现的机会吧。”
他的房间还保持得很好。
从前许云想只在视频里窥见的一角,此刻具体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深蓝色的格纹四件套,大部头的德文英文和中文书籍整齐摆放在书柜里,衣柜里挂着他大学时代的白色文化衫,墙上有几张他学生时代和人的合影。
英俊的面容,真切的微笑。
只是房间的主人没料到有人能从里面挖出宝藏来。
他洗完澡出来,就看到盘腿坐床上的人举着一本书冲他笑:“……所以陈家的传统,是在书上写喜欢的人的名字吗?”
陈慕舟将衣然的姓氏写在课本上结果被周韫宜误会是她小名的事情,她也是之前才知道。
陈谨川擦着头发接过来一看,是一本薄薄的武侠小说。
泛黄的纸页,结尾那一句“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偏不喜欢。”的下头空白处,有人写了一句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字迹遒劲,最后一个字的尾巴拉得极长,似是带了极大的力气。
陈谨川笑了笑,眉眼平顺: “大概吧。想着你,就不由自主写了。”
名字的指向性太强,而诗句语语浓艳,字字流葩,一笔一划地写下来,已觉心满意足。
许云想穿了他的文化衫做睡衣。
T恤长及大腿根,露出纤细的锁骨和笔直的长腿。
陈谨川亲吻连连:“……是不是报复我刚刚不让你早恋?”
她无辜摇头,从他的怀里滚走:“在爷爷奶奶家,而且没有那个,你要克制一下。”
许云想只觉得他的吻分外炙热,唇舌灵巧,向下落在她的那一处。
脸红心躁的人却根本不敢出声,只死死咬住枕头的一角,难耐地喘息。
最后两个人一起挤在床尾的一角,他将她紧紧圈在怀里:“房间的隔音很好的……”
许云想半晌才平息了自己的眩晕感,靠在他的肩窝里瓮声瓮气:“二哥,我想喝点儿酒。”
需要一点冰冰凉的液体,来平衡今夜过分的愉悦。
凌晨时分。
两个人穿上外套,蹑手蹑脚去楼下的酒窖里找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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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二点的时候,衣然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消息:【今晚的月亮很圆,你想出来看看吗?】
她从床上跳下来,站在窗户边上往外看。
一轮圆月照亮安静的小镇。
不远处的森林树影幢幢,楼下的院子里,有人晃了晃手里的零食袋子朝她微笑。
晚上的温度颇低,衣然毫无迟疑地套了件黑色的卫衣下楼。
夜凉如水,她的心怦怦跳。
陈慕舟只穿了件短的黑T,仿佛丝毫不觉冷,只递过来一小包零食,低声说:“是有机干果,没有添加任何转基因原料,热量也不高。”
那一个小小的塑料袋,被人捏得有点皱巴巴,又带了一点体温,轻轻放到她的手心。
“谢谢你,所有的事情。”
零食袋子是密封封口,她拉开,捏起里面的一颗放入口中,是巴西坚果,干净又干脆。
“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家里庇护,出了一点点力。……我自己的能力不如大哥和二哥,你知道的。”陈慕舟的语气平静,“你只是缺少托你一把的机会,任何帮助你的人,成果都不会太差。”
“你这么做,是因为不甘心被人睡了就走了,还是……其他?”
积蓄了很久的问题,终于问出了口。
陈慕舟肉眼可见地慌张:“这还不明显吗?我就是怕你觉得我只是为了睡觉才……”
场面一时安静,只有夜风在两人之间轻轻吹拂。
兵荒马乱的人间,也有人陪你一起看过今晚的月亮。
满院清辉中,女孩细嫩的手伸了过去,拉住他放在身侧的手。
陈慕舟反手握住。
“……所以我们是事实恋爱了,对吧?”陈慕舟发声确认。
他身边的女孩目光闪闪:“我以为我跟着你来根根巴赫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
她其实很早已经想好,人生苦短,过去了一个四年,你喜欢的少年也依旧喜欢着你,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事业有风险,生意有风险,恋爱当然也有风险。比起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后悔,还是发生了之后再后悔显得更实在一些。——至少收获了真实的情感与欢愉。
这时,客厅的窗户被人推开,有熟悉的声音传出来:“你们谈好了吗?要不要来一杯?——我们真的等好久了。”
第70章 第七十朵云
那天晚上, 四个人就着cheese和红酒,在酒窖里随意地说了很多的话。
有友情的惺惺相惜,有胜似亲情的温和投契, 更有爱情的柔情密意。
陈谨川维持着绅士风度收拾了酒桌, 又将身边喝得眼神迷离的人抱回卧室。
许云想还不肯睡, 她穿着他的文化衫, 柔软地趴在他的胸口:“二哥, 你再多说一说你在这边的生活,我想听。”
他和她说了很多的话。
十二岁的时候一个人来到德国, 转入萨勒姆王宫中学读寄宿。最开始语言不熟悉, 亚裔同学也少, 他独来独往了一阵才在踢球的契机下打开社交的口子。
十六岁高一的时候, 学校鼓励学生去国外交换一年。他选了那珉在的洛杉矶, 选修艺术欣赏课程,了解美国电影发展史, 也在课余时间跟着她跑品牌公司, 看秀,招聘,再运营自己的品牌……
十七岁回到德国, 已经是能喝着啤酒看球赛的年纪了。
十八岁到二十四岁的大好年华,是在德国最好的学府度过的。
“研究生毕业那一年, 论文,前途, 公司……种种堆在一起,自顾尚且不暇, 但有人给我打越洋电话,写邮件, 分享一些生活里仿佛不大开心的事情,也说一些闪闪发光的时刻。”
……
这样的时刻,爱人的低语温情如许,红酒的后劲寸寸融化她的意志。
许云想突然清醒地意识到,他正在说的这些,是在弥补她曾经说过的“I wish I could be there”的缺憾。
那样本能地,耐心地,将他的过去铺陈在她的面前,仿佛一直聊,就可以讲到天荒地老一样。
这样的夜,因与你共度而不舍得结束。
……
直到窗户的缝隙里传来森林里的鸟鸣,微淡的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撒入卧室。
自动感应的小夜灯像刚醒来时的梦一样黯淡下去,天光和灯光,朦朦胧胧,飘飘渺渺。
而陈谨川才刚刚说到两个人交集的开始。
他偏头看向床头柜上的LED闹钟,低头在许云想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先睡一会儿,醒来我再继续和你说。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窗帘后,天色由淡转明。
怀里的人沉沉睡去。
这是他的女孩。
和他共享前尘往事,也共度未来一生的人。
事实证明,房子的隔音效果真的做得很好。
两个老人第二天早上醒来,完全不知道地下的酒窖里少了两瓶红酒,还是起不来床的许云想和衣然露了痕迹。
两兄弟都舍不得吵醒人,甄华又催着他们叫人下楼来吃早餐——陈谨川这才说了实话。
餐桌旁的陈正和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你拿的哪瓶?”
一袭白衣黑裤的陈谨川一边往面包上抹牛油果酱,一边垂眸思考:“……好像是进去之后第三个木酒驾,最上面那排?随手拿了两瓶。”
陈慕舟适时奉上真诚的夸赞:“爷爷,我都不知道您储藏的酒品质这么好,风味独特,单宁又轻柔。然然也觉得很好喝。”
昨夜刚刚上任的女朋友搬了出来,陈正和立马就转了笑脸:“然然喜欢啊,那回国的时候让她带几瓶。女孩子适量喝酒,美容养肤的。”
“阿川,你也给衣衣带几瓶。对了,你们领了证,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酒窖里存了一批好酒,是留给你们兄弟结婚的时候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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