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权臣_江木晓【完结】(76)

  永嘉像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手,道:“好了,我姑且在这儿陪陪你。”

  裴大人平日难得叫人进去说话,都是理清楚了事情直接派人去各处递话的,这会儿却一改风格,一个个地亲自叫进去说话。

  官员甲进去了,公主正给裴大

  人磨着墨,遂感叹一番。

  官员乙进去了,公主正给裴大人揉着太阳穴,再感叹一番。

  官员丙进去了.....

  得出结论:永嘉公主的确很心疼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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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京城落雪,天阴沉得有若惨白灰白褪了色的绢布,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宫门之上,司礼监秉笔太监陆平眯着眼睛遥望南方。

  掐算着日子,他那干儿子该是到永嘉公主那儿了,明日,永嘉公主就该返京了。

  一场好戏,就要搭台开始唱了。

  第68章 风雪满京(1)“年年除夕,我都和你……

  正月初一,永嘉公主的鸾驾启程回京了。

  清早天蒙蒙亮时就启了程,永嘉昨夜和裴清守夜守到子正,卯时不到便起了身,这会儿上了舟倒头便睡。

  月若本以为公主只是夜里睡得少,补一补就好了,可是到了午膳的时候还未起。进去问公主要不要用膳,公主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直到午后公主才起身,起身之后稍用了些粥,便坐在暖炉边发呆。

  月若一开始瞧着公主像是睡久了有些懵,后来发觉公主好像有些伤心。

  公主伤心,月若本该跟着伤心,可是她伤心不起来,反而十分感慨。

  公主来杭州的时候伤心,是为着祁太医;如今离开杭州伤心,却是为着驸马爷。可想而知驸马爷到底是个多好的人,竟能在短短的几月里让公主都转变了心思。

  月若感慨着,不忘劝一劝公主,寻了几本欢快的话本子放到公主身边。

  永嘉晓得月若的意思,但现在还是懒得看什么东西,只是捧着脸发呆。

  一开始知道晋王之事时,觉得自己能返京离开裴清几个月,也不亚于一桩好事。因为成了婚之后日日跟裴清处着,她少有一个人独处的机会。

  如今机会有了,可是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是空落落的,而且,很不想离开杭州。

  尤其是昨夜里。

  往年在宫中除夕守岁,无非是和姐妹还有娘娘们齐聚在一块儿说说话,间歇地吃些什么,捱到子正的洪钟响了也便算年长了一岁。这般的守岁,永嘉小时候很喜欢,因为那时候父皇母后都在,还有哥哥们。

  后来秦王哥哥去边关了,父皇身子也不大好了,她就不喜欢守岁了。小时候盼着新年新气象,觉得一到了新年什么都会好起来,可事实却不是这样。

  期盼再三落空,便对新年这二字失去了小时候的希冀。

  和裴清在一起,却不一样。

  大年三十的时候他终于不用去衙署里上职了,夜里要守岁,早上便和她一起赖了床,日上三竿时才起了身。

  起身后他便整理了她之前写的那些春联,亲自拉着她贴到行宫各处去,永嘉嘴上说让宫人们干这件事就好了,心里却还是高兴的,看着他亲自将红纸糊到门上,不觉间自己都变得笑盈盈。

  午后同他一起包饺子,等着守岁的时候吃,京城的习俗是这样的。永嘉原以为裴清这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定然不会做这个,没想到他包得比她还要好,一个个饺子立得端端正正。

  永嘉惊讶道:“你从哪儿学来的手艺?”

  裴清气定神闲道:“学医的时候,顺道学了些厨艺。”

  裴清好像什么都会。

  夜里守岁,不是往常那般伴着个火炉说到半夜就算守夜了,裴清拉了她去西湖边看烟花。

  老天爷似乎也知道今夜里人们的期盼,一朵朵烟花绽在夜空的时候,细雪悠悠地降落下来。二人坐在湖心亭里,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杭州城各处点燃地、在空中绽得绚烂的烟火,将杭州城都照得亮了。

  飞雪、金光银火、西湖山水,皆倒映在荡漾着的湖水里。

  永嘉睁大了眼望着这般景致,裴清却笑看着她。

  回到行宫里,连同宫中除夕值守的宫人们一起放爆竹,雪夜里爆竹声噼啪作响,伴着人们的欢声笑语,永嘉忽然想到了小时候的样子。

  小时候,也是伴着父皇和母后,几个哥哥们会一同放爆竹,就是再不苟言笑的太子哥哥这时候也都会笑一笑。

  迸射的火星泛出的光芒里,永嘉好像依稀听到了那时的声音。她笑着,眼里却泛了泪。

  裴清拥她入怀,说:“往后,年年除夕,我都和你一起守岁。”

  他这么说,眼前的雾却泛得更浓。

  明日就要离开杭州了,裴清先前说得不错,小别胜新婚,更何况是新婚时小别。她倔强地觉得自己不会伤心,可真的到了临走的时候,却发觉自己舍不得他。

  这夜里,帐中暖了许久。

  她攀附在他的身上啜泣着,锦被聊胜于无。裴清边吻着她边哄着她说好话,说了半晌永嘉的泪一点儿也没止,反倒更显决堤之势。

  裴清只好不说话了,说多了他也伤心,便身体力行地向她明证自己也有多舍不得。

  轻纱帷幔晃动得厉害,帐中人的泣声渐渐低了,换上起先压抑着后来止不住的喘息。攀附、交融、生长,就如初夏时分疯长在茁壮树木上的藤蔓,一点点地缠紧,直到彼此相融、难舍难分。

  永嘉是累得昏过去的。

  所以她上了舟倒头就睡,都是因为昨夜里和裴清折腾得太迟。

  后来迷迷糊糊的时候裴清仍然没停,他今夜里比从前几次都要放纵。她知道他面上冷静从容,但心里却是将心绪一压再压,压得久了,到了这种事情上,便是决了堤的疯狂。

  他的喘气声笼罩着她,永嘉只存了一丝理智的脑袋迷迷糊糊的,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将他搂得更紧,轻声道:“我去径山寺求的那一签,其实求来了个上上大吉。”

  裴清停了停。

  她继续道:“签文上写,‘得其所哉,得其所哉’。”

  裴清将着八个字念了一遍,最后轻笑道:“是得其所哉,我现在,就是得其所哉。”

  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的浪潮。

  舟颠簸了一下,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永嘉叹了口气,叹气也挡不住心里仍然闷闷的。昨夜心里的空暂时被旁的东西填满,可这会儿安静了下来,却发现空的地方越来越多。

  只有他在身边,才能将她的心补上。

  永嘉恍然地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裴清下了蛊?

  龙舟南下的时候,她还抗拒着他,只当他是个日日在她身边待着的陌生人。到了杭州,她心里仍然还存着祁隐。可是现在,他竟满满当当地占据了她心中的所有。

  一年前,行宫赏梅的时候他曾和她说:

  “可若论殿下的心,微臣相信自己争得过。”

  永嘉抿了抿唇,不由得失笑。

  竟真是给他说对了。

  -

  一月初五这一日,月若笑嘻嘻地给永嘉递了个盒子,很沉。

  永嘉疑惑地接了过来,打开盒子,里面呈着一只玉雕小兔子,底下还压着张字条 。

  她小心翼翼地将玉兔捧在手上,然后拾了那张字条出来,上面是熟悉的字迹书着:

  娘子,生辰快乐,回来给你补过生辰。

  永嘉惊讶地看向月若,月若笑道:“临走前驸马爷就交给奴婢了,但是不让奴婢提前告诉殿下,说殿下生辰当日收到才高兴。”

  永嘉捧着玉兔细看,做工并不精致,精细之处并未做得太好,只是小兔子啃胡萝卜的神情活灵活现的。她见过的精致玉器多了,见着这般做工的,倒是一愣。

  月若添道:“阿泉偷偷和奴婢说了,这是驸马爷自己打的呢。”

  永嘉一讶,再次仔细看着玉兔:“我说呢......但如果是他自己打的,很不错了。可我从来没见到他捣鼓这个呀?”

  月若笑道:“阿泉说驸马爷在衙署里得了空就做这个,想着殿下生辰时给殿下一个惊喜呢!”

  永嘉笑了笑,双手捧着玉兔,眼里泛着柔柔的光。

  小时候盼着过生辰、过各种节,后来渐渐地不期盼了。如今裴清到了她身边,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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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鸾驾抵京那一日,陆平在正阳门接驾。

  是他来接驾,永嘉并不惊讶。陆平一直在等她回京,过了有近一月,京中有关裴清的流言歇了一阵子,不是因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而是出了一件更扣人心弦之事。

  这是临走前裴清告诉她的,京中有传言晋王府收录了一批官员行述,上至内阁朝臣,下至地方府衙,所牵涉之人甚广。

  永嘉没明白晋王为何临死了还要做这等搅起腥风血雨的事,裴清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晋王是想拉更多的人陪葬。

  他只和永嘉说,若有此行述,那便供给了之前那些流言的实证。行述一出,必有都察院御史据此弹劾,届时朝上将是狂风暴雨,而首当其冲者必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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