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权臣_江木晓【完结】(8)

  她幺弟一改目中无人的样子,亦是恭谨地朝那人还拜一礼:“不知阁下是......”

  “微臣礼部侍郎裴清。”

  乔若云又呆了,然后,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她觉得,永嘉若要对付这个裴清,恐怕有点儿难。

  他本就是个权势滔天的新贵,看这架势,不光脑子好用,身子也好用。永嘉斗得过他?

  所以此时此刻,乔若云那句脱口而出的话一说罢便后悔了。她不该在这时候和永嘉提裴清的,这是好一对冤家。

  但永嘉起了兴致,好奇道:“还有这等的人?”

  能入乔若云的眼的,多半是学过武、会耍刀弄枪的,她绝不会对哪个文文弱弱的文官书生感兴趣。

  乔若云打哈哈道:“虽是个文官,但气质不输习武的。”

  还是个文官?永嘉挑了眉。

  “到底是哪个?”

  乔若云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欲转了话说别的事去。永嘉还以为她是看上了人家害羞,便更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忙扯了乔若云道:“快说呀。”

  乔若云奈何她不得,咳了一咳:“好像啊......好像是叫裴清吧,应该是这个,我也记不太清了。哈哈!”

  永嘉震了震。

  裴清?他今日也来这了?

  第6章 行宫赏梅(2)红梅白雪之中,忽见他……

  乔若云踟躇地点了头,永嘉张了张口,却没说话。

  他怎么也在这儿?衡阳姑姑怎么请了他来?

  当真是冤家路窄!

  永嘉最终将话绕了开,乔若云也没再提。

  话说了半晌,水榭里人多,怪闷热,永嘉想出去透一透气。乔若云被拉去说话了,她便自己寻了更衣的托辞出去。

  方走出水榭,迎面一阵冷寒激得她向狐裘斗篷里缩了缩,大半张脸都缩到了毛茸茸的狐绒里。

  外面的空气新鲜,带着些不曾染了人气的清甜梅花香。这时候最适宜独身在行宫里走一走,她本就不爱同旁人聚在一起。除了亲近的那些,最好谁也不要来打搅她。

  月若嘟哝道:“虽说行宫殿下来过好多次呢,可是雪还没化,殿下若是在哪儿滑了可怎么办?奴婢不能不陪着殿下。”

  永嘉拍了拍她的手,嗔道:“四处都有宫人,会出什么事?你且回去将晚宴要用的衣裳熏一熏,我回来刚好换上呢。”

  月若扁了扁嘴,最终还是由着自家公主去了。公主自小就是这种性子。

  积雪还未消,走在上头嘎吱作响。永嘉循着越来越馥郁的花香走着,依稀记得朝东是梅园,那儿栽了好些梅花。于旁人而言行宫赏梅不过是个雅宴的由头,但她实打实是想来赏梅的。

  她喜欢花,或浓淡或素艳或小大,各色的花都喜欢。

  小径尽头,越过一道石拱门便入了梅园。这儿实是座矮山,由拱门上去是前山。白雪皑皑的山坡上红梅开得热烈,如繁星一般的红点缀在满片满片的白上,煞是好看。

  拱门边的几棵树被折了几枝,积雪上有凌乱的脚步。但再往里,堆雪洁白如新,还未有人踏足过。

  永嘉继续向梅林里行着。免得偶尔碰到的树枝抖落下雪在身上,她将狐裘裹得更紧。找到了一处稍平坦的地方,她驻了足,静立着凝视着眼前的梅树,枝丫上的花儿开得正好。

  同这些花待在一起,她才觉得自己心里真的安静。

  她正徜徉在这番难得的宁静之中,忽闻一阵云履踏雪之声,在满园寂静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回过神来,警觉地向声音传来处望去。

  眼下还有谁会来这般偏僻处?

  被山上成片成片紧挨在一起的梅树遮挡着,从她这处往下望,除了红梅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得见那人来时树上簌簌抖落下来积雪,连带着几片花瓣都落了下去。

  裴清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锦袍上、头上都落了白雪,肩上还捎着三两片梅花花瓣。

  红艳的两三点,落在他的素白衣袍上,像一幅花鸟画。

  永嘉怔怔地看着他从梅树下现出身形,方才因紧张而攀附在一段梅枝上的手不由得一抖,将那细脆的树枝一不小心给折了下来。

  怎么是他?

  竟然是他。

  她只好顺带着拿住那枝开得娇艳的梅花,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他怎么在这儿?她想问,可是此情此景此地只有他们二人,她犹疑着不敢开口说话。

  裴清在她半丈之外的地方站了定,仍是如头一次见到她那般端正恭敬、分毫无错地作了个礼。

  “微臣参见殿下。微臣不知是殿下在此处,唐突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他躬着身,永嘉看不见他的面容,推断不出来他到底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但裴清的语气格外诚恳,仿佛他真的只是唐突了。

  永嘉没有动,有些僵了地立在原地。

  “裴大人免礼,你来这儿......做什么?”

  她觉得有点儿不自在。不是因为什么男女大防的礼教,而是因为出现的这个人是他,裴清。即便出现的

  是纪玉林也好,她还能和容易羞得脸红的纪小公子调笑上两句话。

  裴清听完她的问,其实并没有停顿,很快就答了话。但在这瞬间的宁静之中,永嘉觉得天地好像都被冰雪冻结了一般,时间都凝滞了下来。

  因为她同他应当算仇人。她先前想出宫杀了他,还在脑子里上演了一出咄咄逼人、斩杀奸佞的大戏。

  可当裴清真的出现在她眼前时,永嘉无措了。

  裴清正了身,坦然地看着她。永嘉这才从自个儿的宁静之中抽出身来,琢磨了一遍他刚刚说的话。

  “微臣见着梅园之中的梅花开得好,便想进来看看,竟不知会遇上殿下。”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一分迟疑。

  难道当真是巧遇?永嘉狐疑着。可是偌大行宫之中怎么偏偏她和他撞了上?还是在这般偏僻的地方。

  她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便生硬地挤出一个“嗯”字。若来的是别人,她可以很有兴致地将花草树木讲上半天。

  裴清听罢她的这一个“嗯”字,唇边漾开笑意。

  他落目在她的手上,纤长白皙的手指紧紧地攥着一截梅枝。似是怕她再度将柔弱的花枝折断了,语气轻松地移了话。

  “微臣方才在小径上拾得一物,本想回去时转交给宫人。眼下看来,兴许正好物归原主。”

  说罢,他从胸前小心地拿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素帕,在掌中将它轻柔地摊开,露出一枚垂着细流苏的玉坠子。玉坠子上雕了一只半立起来的兔子。

  永嘉一怔,腾出一只手来往腰间一摸,脸登时烫了些。

  原该垂着这条禁步的地方变得空荡荡的,想是方才在哪儿落了。

  裴清手上那物,的确是她的。

  今日早晨更衣的时候急,侍奉她更衣的宫女又是新调进内殿的,想是替她系腰上那些物件时手脚慌忙了些,只松松地打了个结。这也难怪会落下。

  怎么偏生到了他手上.......

  永嘉轻轻地咬了唇,抬眸看向他。裴清的神色平静淡然,眼中微微地带点儿笑。

  他.......怎么做什么事都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

  心中忽然升腾起一股繁杂的情绪,永嘉敛了眸,压下心绪:“的确是本宫的,多谢裴大人了。”

  裴清颔首,复又将玉坠子在帕中叠好递给她。永嘉迟疑了一瞬,却还是将坠子连同素帕接过,不经意触及了他的指尖,有些凉。

  现下,重又归于令她五味杂陈的寂静。

  她只好低了视线,望着地上堆起的白雪。

  裴清却仍望着她,眼神一如既往不带分毫避讳。

  永嘉的心跳变得慌,在这片无边的寂静中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不知何处雪压断了树枝的一声脆响。她本可以找个托辞就此离了这个是非之地,但不知为何迈不开步子,如一棵树那样僵在原地。

  可能,因为他太像祁隐。就好像,祁隐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一样。

  永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裴清忽地开了口,声音清朗。

  “‘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殿下也很喜欢梅花?”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中攥着的那枝梅上。因着露在狐裘外太久,她的指尖被冻得有点儿红。

  感受到了裴清肆无忌惮的目光,永嘉不自在地将手缩回狐裘中。她有些恼,可是脑袋里一片浆糊,便还是只简单地嗯了一声。

  她挣扎着该将自己从此处挪走,可裴清却继续朗着声道:“殿下似乎不大愿与微臣说话。”

  永嘉面露讶色,疑惑地抬眸看他。

  她的确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但不曾料到他竟径直将这种微妙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搬到明面上来说。

  这般说话的人要么就是天资愚笨缺个心眼儿,要么就是故意为之。像他这种在朝堂之上摸爬滚打已近四年,一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之人,定然不会是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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