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完,江芙看着那边的宝光似乎确实暗淡了一点。
只是她没有接这句话,刚刚那道剑气袭来的画面,同往日里那道将那人带走的术法一样,都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中,这么多年午夜梦回时,都被那一刻惊醒。
一样的措手不及。
一样的——毫无防备。
从那剑气朝着眼前这人袭来的瞬间,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她只有一把匕首,只能尽力。
幸好,她还有一把匕首。
不像那时,她什么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就在自己眼前,灰飞烟灭。
而她,无能为力。
“在传承秘境出口关闭之前赶到,我的速度足够了。”
她不再是当初那个自己,她总算来得及救下他了。
说完,灵力灌入的江芙速度快到极致,朝着那宝光的方向而去。
这样的速度根本不逊色于任何一个筑基期修士御剑的速度,可见她根本不是夸下海口。
但顾旧听着她的话,只觉得茫然的一阵心痛,似乎又看到了那双梦中的眼睛,在绝望地看着他。
“足够来得及的速度吗……”顾旧看着飞快远去的身影,恍惚的喃喃自语,良久,他回过神看着越发暗淡的宝光,朝着那方向迈步走去。
缩地成寸,在那宝光消逝之前,轻松写意的同样进了那传承秘境之中。
江芙跨过一道轻微的灵气波动,再度回过神,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空旷之地,周围散落着前来的修士,皆在警惕的望着彼此。
她也同样环顾了一圈,眼神不由自主地在寻找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还没有出现。
心下只觉得一阵古怪的酸楚,江芙只觉得自己格外的不对劲,那人赶没赶来同自己有什么关系?却在转身之后,看到那个身影时,悄悄松了口气。
她收回自己的视线,又在心中嘲笑了自己一下——人家一个筑基期修士,自己都能够进来,他怎么会进不来?
四周的修士们虽然人人都在警惕,却到底没有动起手来,毕竟传承秘境虽然开了,但前面却是更加危险的各色守护传承的机关和守护妖兽。
要是在此时打起来,保不定到后面就得捏碎玉符提前宣告离开了。
“江芙。”顾旧看到她收回的视线,微微翘了翘唇角,走到了她身边,递了一枚补灵丹过去。
丹香并不扩散,江芙垂眸,没有多想,接了过来丢到了口中,却被其中内敛充足的灵力微微惊到了。
这丹药绝对不会比当初姬有苏给她的那瓶低,甚至还要高上一个层次,其中蕴含的灵力更像是悠悠的水波,叫她只觉得一阵经脉舒畅,刚刚用来前行至此的疲乏全部消退。
“多谢。”她说的话还是刚刚那句,而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了些疑惑。
“这样高的赔率,我也给你下了注。”顾旧注意到了她的神色,轻笑了一声,给她解释道。
“我觉得这笔灵石,定然能叫我赚到。”
两人离得更近了,顾旧似乎是为了不叫周围的人注意到,几乎是贴着江芙的耳朵在说话。
他们距离是实在太近,而他的声音又是那样的熟悉,让江芙瞬间想起了一些往事,那样的记忆太过美好,叫她一时间不知所措。
而后她轻轻偏开了脸,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你会赚到的。”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承诺什么,灰败气色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那枚丹药,稍稍恢复了一丝浅浅的红润。
“嗯,我知道。”
一直在关注着她的顾旧自然是看到了,他借着面具光明正大地翘起了唇角,手指轻轻敲击放置在腰间的青竹,在为她毫不犹豫相信自己吃下丹药,而觉得格外开心。
以前只是觉得无趣,才学会了炼丹之术,现下他却觉得,这比往日里学的任何术法,都有用处。
第12章 “你觉得他……说的如何……
【哇,这就是传承秘境吗?是哪个大能留下的,有没有师兄师姐们知道啊?】
【还没出机关呢,得从留下的机关和传承类别才能知道吧。】
【话说只有我觉得那个叫顾旧的有点眼熟吗?】
【不止你一个。】
【前面的那位师兄别猜了,你是想说云泽仙尊吧?我这边有个师姐喜欢了人家三百年,看了一眼说像,但看完打斗之后索然无味了。】
【怎么?】
【云泽仙尊人家可是剑修!屈尊降贵压制修为,这些都可以理解,但你觉得他会躲在别人身后,只做一个辅助的符修?】
【符修怎么得罪你了!我们只是不擅长战斗而!有本事别走,老子一个圈圈画死你!】
且不论此时玄天坛中讨论的如何火热,此时的传承秘境之中可是一片冷凝。
周围的修士们皆同自己早就结盟好的同伴站在一起,小心提防着旁的趁乱下手,一时间倒是安静的吓人。
忽而有人轻咳一声,将众人的视线拉了过去后出声道:“诸位,我们此行想来都是同样的目的,倘若此时在找到大能传承之前便开始内斗,想来定然会错失此次拿到传承的机会,到时候不仅仅会浪费了这百年一次仙门收徒的机会,更是浪费了这次机缘。”
他说话的时候带了灵力威压,能够感知到只是个筑基后期的修士,甚至距离金丹期也只是一步之遥。而且腰间配了一把充满着灵气的长剑,只用视线扫过,泠泠然的玉石质感,却带着凌冽的寒光,便知道不是凡品。
要知道,一个金丹期的修士都能够在外头一些闲散的宗门中称为一宗长老了,在这次收徒大会之上,想来他的修为也算是名列前茅之人了。
这话刚说完,他身侧一位抱着一只毛绒可爱猫状灵兽的弟子点头附和道:“宋师兄说的有理,这等机缘,即便百年可能都不会等到一次。”
他这一附和,周围的修士们也能够认出此人身份了,如今宋家百年内最有天赋的玉修剑传人,宋鹤眠。
既然有人开始附和,宋鹤眠更是带了丝傲慢的笑意,看上去倒真有几分谦谦君子之感,继续说道:“所以,我提议在找到传承之前,大家都不要彼此之间动手——”
他顿了顿,似乎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决心,从腰间抽出那长剑,划出一道格外强劲的剑气,继续道:“——倘若有人先不安分了,我定然会为了保护大家的机缘,而将此人驱逐出传承秘境。”
这次话音刚落,一个格外熟悉的女子声音就响了起来。
“宋师兄真不愧是玉修剑传人,行事颇有章法,真是叫人佩服。”
她的声音俏丽清脆,带着丝认真的钦佩,听上去就叫人觉得好感不断,一时间周围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周围的修士们也连连附和着,好像整个传承秘境之外便成了一片祥和。
见江芙的视线盯着那开口的宋鹤眠好一会,顾旧只觉得自己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古怪,他目光落在她认真的眉宇之间,垂了长睫,不置可否道:“你觉得他……说的如何?”
空旷之地,周围是陌生的修士们,江芙却在此时想起了记忆里曾经不敢回看的一件往事。
那时候他们路过一处繁华的小镇,
赶上了冬日里的年节,烟花还有灯笼,热闹的叫他们夫妻两个流连忘返。
刚巧有个猜灯谜赢彩灯的摊位,一位书生出口成章,赢得了众人喝彩。江芙也同样脸上带笑地去看着那书生,忍不住夸赞起来。
“你觉得他如何?”
她好像在灯火阑珊的地方,嗅到了那人妒忌的酸味,笑着嘀咕他道:“有的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而后那个人黑着脸,走上去将那摊位上的灯谜全部猜出,站在灯火最通明之处,朝着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眼前的一幕和当初重叠在一起,叫江芙忍不住失神,视线也就没有来得及收回,缥缈的放在那宋鹤眠的身上,在旁的人看来,这就是很欣赏此人的意思了。
顾旧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己能够光明正大的将旁人的积分拿走做的铺垫,更何况,现在那些长老们定然会觉得此人是个可塑之才。”
“沽名钓誉之辈,你竟看不透?”
他说的格外有条理,将那人所作所为分析的一清二楚,只是却忘了,他本就不是一个话很多的人,这般一连串的话讲完,更显得自己心虚。
江芙收回视线,转头看了眼身侧带着面具的这人一眼,垂眸后侧身去寻找传承秘境之中那位大能留下的机缘。
而那垂下的长睫也挡住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可这摸笑意却又在片刻后迅速消散,像曾经的往事一般,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再记得。
记忆中的那人那刻的神情,都在此刻慢慢消散,浅薄的笑意消失,江芙的脸上又变成了冷冷的淡漠——还带了不易觉察的自我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