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久不曾听到周灵熙笑得这样放肆轻松,毫无顾忌。
视线慢慢从周灵熙身上落到一旁的夏声那,她专注的洗着几根黄瓜,顺手掰掉一半递给周灵熙。
“先垫垫,超豪华泡面还需要等会。”
周灵熙笑嘻嘻地接过来,转头看到周庭朔就在身后不远看着,笑脸立刻就收回去,小声叫了句小叔叔。
周庭朔从不让她吃垃圾食品,泡面当然属于这个行列。
其实周庭朔虽然管着她,但他从未凶过她,只是周灵熙对他的敬畏惧怕,好像是自然而然的本能反应。
夏声听到周灵熙喊人,回头见周庭朔提早回来,有些意外。
还没等她开口,旁边煮着水的锅沸起来,热气顶得锅盖噗噗作响,热水被四散喷出来。
夏声急着掀盖,结果被热气熏个正着,烫得她一下又把锅盖扔回去。
她疼得忍不住甩手,直到旁边伸出一只手臂,拉着她的手腕送到水龙头下。
冰凉的流水瞬间缓解疼痛,夏声转头刚好对上周庭朔轮廓明晰的侧脸。
“啊,我就是一时着急,忘了能冲水了,我自己来吧。”
周庭朔适时收回手,转头将旁边的灶火关掉,台面上还放着不少食材,他随手拿起那两袋还未开封的泡面。
周灵熙正在另一边帮夏声吹手,小脸上都是担忧。
夏声赶紧侧身将她挡在身后,看向周庭朔。
“那个,是我想吃。”
是谁要吃不言而喻,周庭朔垂着眼看了看配料表,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来。
“去外面等着吧。”
客厅里,两个脑袋在沙发后凑到一处。
夏声问周灵熙:“你小叔叔会做饭吗?”
周灵熙点点头:“会的,小叔叔做饭可好吃了。”
漂亮聪明心灵手巧的夏声,唯一的短板就是厨艺感人,她对会做饭的人充满敬意。
“他一天天那么忙,哪来的时间学做饭。”
瓷碗碰撞桌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夏声回头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已经摆在桌上。
“熙熙,洗手吃饭。”
周灵熙得令跑走,夏声起身走到桌旁。
一碗面,切碎的西红柿做汤底,嫩绿的油菜做配,圆润完整的溏心荷包蛋卧在面条上,这简直是梦中情面。
如果是她做,大概就是鸡蛋碎碎汤配上几个煮烂了的菜叶,全靠调料吊味。
周庭朔应该只放了一部分泡面自带的调料,却比原本的味道更好。
桌上周灵熙吃得认真,夏声看眼坐在对面的周庭朔。
衬衫袖口仍挽了一半,露出紧实流畅的小臂线条。
他端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指骨分明的手划着手机屏幕,间或抬眼看看旁边的周灵熙。
直到蓦地对上她的目光。
夏声没忍住问:“你不吃吗?”
“因为是垃圾食品?”
旁边默默吃面的周灵熙将头放得更低,都快埋进碗里了,周庭朔有些无奈地用指节轻轻敲她面前的桌面。
“抬头慢慢吃。”随后才转向夏声,“一会还有应酬。”
既然他要应酬,估计回来的会很晚,甚至可能不回来。
夏声默默庆幸,却没想到她的表情都落进周庭朔的眼里。
临要走时,周灵熙明显有些恋恋不舍,夏声笑着跟她约好下次再来玩。
她正挥手跟周灵熙再见,一旁的周庭朔开口。
“应酬应该不会太晚。”
“今晚等我回来。”
第5章 错发信息
一句话让夏声忐忑了一晚。
【安真:你家听说哥还没回来?】
【安真:你听我的抓紧去换身吊带蕾丝睡裙。】
【安真:别跟我说没有。】
有是有,她也得敢穿啊。
夏声没回,而是起身到一旁的落地窗向外看。
城市中心灯火阑珊,远处的高楼幕墙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冷光,车灯汇集成流像是城市的血脉流淌。
手机再次震动,她低头看了眼。
【陈远泽:今天你没在学校吗,我刚好整理了些选修课作业的选题,给你发一份吧。】
【陈远泽:选题汇总.doc】
夏声垂眸,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晌,回了句谢谢。
再抬头,她看到窗旁通体金属的装饰架。
前几天夏声一直未注意这个角落,这会走近一看,才发现这里放着一台棕色木纹的黑胶唱片机,再往上的每一层,都是各色的黑胶唱片。
安真总说她一点都不了解周庭朔这个人,跟封建社会的盲婚哑嫁没区别。
她抽出一张唱片,是舒伯特的D大调第三交响曲。
架子上的百十余张,差不多都是古典音乐。
夏声点开安真的对话框回复。
【夏声:周庭朔爱听古典乐,吊带那一款不对他的路数。】
【安真:你懂个屁,爱听古典乐的男人都闷骚!】
入户门刚好这时打开,闷骚二字还未在夏声的脑子里消化完,对上周庭朔清俊分明的脸,一瞬竟让她笑出了声。
周庭朔薄薄的眼皮掀起,视线刚好落在她未及收起的笑上。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边走边问。
“笑什么呢?”
淡淡的酒意混着清冷的木质香很快笼在她身后,一节冷白修长的手指落在她手中的黑胶唱片封面上。
“这张不推荐你听。”
周庭朔站在她后侧,左手绕过夏声的肩膀,指尖在面前的一张张唱片间划过。
这姿势,像是将她半圈在他的怀里。
夏声赶紧转身将手里的唱片放回去。
“我就是随便看看,没想听。”
不过他已经找出一张,是萨蒂的GymnopedieNo.1。
“想听的时候,可以听听这个。”
夏声看了眼名字,默默点头。
他似乎心情不错,打开冰箱拿水时不忘问她需要喝点什么。
夜里喝冷水,夏声嫌太冰。
“不用了。”
说完她靠在沙发椅背旁掩唇打了个哈欠。
周庭朔显然注意到她困倦的样子,拉开岛台旁的椅子,示意她坐。
“我们结婚的事到底有些仓促,很多事我未能顾及周全。”
“如果有什么不便的地方,或者要求,你现在可以跟我提。”
夏声困意消了一半,知道是下午那通电话惹的事。
但也非坏事。
手机的屏幕被她亮了又灭,夏声一时未说话,他便耐着性子等。
桌上的纯净水瓶身已凝出薄薄的一层水汽,夏声才缓缓开口。
“我只有一个要求,给彼此最大限度的自由,不干涉对方生活。”
闻言,周庭朔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好像意识到她的话有歧义,夏声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个自由也要保证对婚姻的基本底线与忠诚。”
“只是个人生活方面,我不想改变太多。”她对上他深邃无波的眼神,“你应该也不想吧。”
家族联姻,说到底是利益交换。
林家近些年想进军制药领域,而渝市是周家开拓第三阶段商业版图的重要地域,两家属于是一拍即合。
如此看来,他们俩的结合也没什么例外。
“当然。”应是喝过酒的缘故,他嗓音带着些哑,“还有什么要求吗?”
“没了。”
像是以示公平,夏声又问他:“你呢?”
“家里面有些场面需要应付,你可能要配合一下。”
这并不过分,夏声笑笑:“当然,我们彼此配合。”
谈话好像可以到此结束,周庭朔一口气将瓶中水喝完,顺手抽了纸巾将台面上一圈浅浅的水渍擦干。
见夏声还看着他,扬了扬唇。
“耽误你休息了,去睡吧。”
夏声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流转,突然想起第一天她来这的时候。
那天她去看过主卧,里面色调清冷,摆设规整,床上的纯灰色被子边角都被拉得笔直,太干净了,所以她才确信这里没人住。
“周先生,你有洁癖吗?”
水瓶扔进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周庭朔动作一顿。
“没有,只是个人习惯。”
“你还按自己的生活方式即可,不影响。”
这几天的相处,夏声能感觉到他在主动兼容自己进入他的生活。
不刻意,不给她造成困扰。
意识到这点,她心情轻松起来,起身往回走的时候随口说了句。
“应酬多的人肠胃通常不会很好,冰水建议少喝哦。”
还不忘加一句:“不是干涉你的喜好,友善的提醒,晚安。”
两人相处时,夏声一直刻意维持着自己成年人理智成熟的形象,直到刚刚不经意间,露出些活泼与娇俏。
轻快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客厅,周庭朔垂眸坐在原处,眼尾不经意间漫出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