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栩冬面无表情接过体温计，沉默又决绝的甚至懒得再多看她一眼便要关门。
林安燃几乎同时扒住门框，顾栩冬不悦地停下看她。
女生动动唇角，其实林安燃也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
她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拦他。
“那个……”林安燃想了下，余光从他身后和自己同样空荡的房间收回来问：“就你一个人吗？”
“跟你有关系？”顾栩冬反问。
没关系。
但既然问了，没关系也要有关系。
“嗯。”林安燃点头，“既然大家是邻居，那了解下情况也是应该的。”
顾栩冬嘴角勾了个笑，毛巾拿下来挂在脖子上双手抓着两端，身子往旁边轻轻一斜逼得安燃不得不拿开自己放在门框上的手。
男生笑的不屑又轻蔑，弯腰往前微微一倾，安燃瞬间就感觉到了压迫感。
这份逼仄压抑里，有两个人身高体型上的差距，也有男生天生骨子里生着的霸道野蛮。
顾栩冬看她眼神闪躲，笑着说：“无可奉告。”
房门彻底关上前，林安燃又听到缝隙里传来一句轻飘飘的带有几分嘲讽的笑意：“闲着没事干的话，楼里的王大爷李大妈们应该都很欢迎你上门打扰。”
所以，别来烦我。
知青苑9号楼2单元602的住户不欢迎你。
第9章 第9章他就是应该连一丁点好奇都……
许婧给林安燃寄来了三个箱子，等人宽，半人高，叠在一起刚好严严实实堵住了楼梯口。
“姑娘，以后东西不急着用的话，要不下次还是分批买吧。”快递大叔收了林安燃写好的签收单揣腰包里，然后胳膊胡乱一抬蹭着脑门擦了擦汗咧嘴说：“你这都快赶上人搬一趟家了。”
算上前天刚送到的两箱书，林安燃这两天一个人的快递签收量要把他平时一栋楼的工作量都完成了。
“辛苦了。”安燃说着点开线上订单页面选择打赏输入五十转了过去。
对面系统收到提醒，大叔冻到皮肤干裂的脸一红，有些窘迫地急忙摆手解释：“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孩子……你……”
“应该的。”安燃微笑，是那种很标准的客气礼貌。
小城人际关系复杂也简单，人与人之间会因为同一片乡土关联很轻易就自来熟。
但林安燃不属于这里，也没想过归属于这里，所以现在她选择用尽可能快且有效的方式结束了跟对方的交流。
大叔收了钱不好意思准备帮她把东西搬进家里，安燃拒绝了。
等到快递走后，她这才拿了把剪刀出来拆开箱子开始蚂蚁搬家似的把东西一点点往家里搬。
一箱衣物，羽绒服、羽绒被、毛衣秋裤、保暖内衣……
一箱杂物，暖手袋、暖贴、防狼喷雾、装满各种基础药的家庭药箱……
一箱食物，许婧自制的小饼干、各种林安燃喜欢吃的零食、还有一些维C营养补充品……
林安燃被许婧逗笑了，她大概是以为自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被发配到缺衣少食的边疆去了。
满县确实边远，但还不至于买不到衣服和食物。
安燃边搬边笑，然后笑着笑着眼眶开始突然发热。
后来，直到她在最后一个箱子下翻到了许婧从冰岛带回来的礼物——一个装着两条鲸鱼的冰蓝色水晶球，眼泪便再也兜不住了顺着脸颊直直地滚烫落下。
许婧说：
林安然，以后我们要一起去看更大的世界。
林安燃哭了。
也许是因为许婧口中那个她不曾见过的世界和远方，也许是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其实还有人记得她叫安然。
林安燃蹲在门口把水晶球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垂头埋在膝盖间止不住地抽泣。
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毫无保留与负担地由着眼泪肆意崩塌。
就连穿过满县的风都在这一刻变得温柔，不忍吹向她单薄轻颤的肩膀时太过锋利和凛冽。
安燃哭了很久，哭到最后一滴眼泪彻底流完，对面的门开了。
顾栩冬还是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件黑色羽绒服，单肩背着个松松垮垮的包 。那晚之后，她有两天没见过他了。
此刻，安燃哭完凌乱无序的头发混乱地堆在额前，抬起脸时刚好对上顾栩冬垂下的眼眸。
安燃吸口气，起身的同时将头发别到耳后，露出来的神情倔强瞬间没了刚才失魂落魄的样子。
顾栩冬没说话，收回目光从她收拾出来的箱子一侧淡然经过然后留下一句：“垃圾记得丢，别占用公共区域。”
顾栩冬离开之后很久，林安燃才反应过来哑然失笑。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关心她为什么落泪呢，他就是应该连一丁点好奇都没有才对。
第10章 第10章一个爱钱爱到全世界都知……
“说说怎么回事吧。”姜茜茜课后叫林安燃到办公室，然后把她那张连名字都没写的空白试卷摊开了放桌上推到她跟前。
林安燃的卷子是被扣下来的，上节课姜茜茜已经按成绩把上次随堂考的卷子发了下去。
顾栩冬第一，但人不在，所以没领，下课后课代表直接拿他卷子贴到教室后的公告栏上当优秀作文示范去了。
林安燃也没领，因为她没写名字，也没人喊她的名字。
林安燃手背身后不说话，宽大的校服套在身上更显她此刻站得懒散。
姜茜茜倒是挺有耐心的，十指交叉撑着下巴抬眼看她，神色平静地等她解释回答。
林安燃被看久了不舒服，撇撇嘴敷衍：“不会。”
“名字也不会？”姜茜茜反问。
林安燃说：“写不写名字结果不都一样吗？”
难道多写一个名字就能改变她考试交白卷的事实吗。
林安燃绷着脸，唇角紧紧合在一起，眼神倔强冷淡的像个刺头。
但，也只是像个刺头。
小孩子的演技还是有些生疏拙劣，太过刻意明显。
姜茜茜笑了笑，示意她把卷子拿回去并提醒道：“下不为例。”
安燃没吭声，转身就走。
“林安燃。”姜茜茜犹豫了会儿还是喊住她说，“你的转学申请资料我看过了，拿过不少全国比赛奖项，在校成绩也一直很优秀。”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林安燃没有回头。
姜茜茜继续说：“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跟老师沟通，无论学习上还是生活上的都可以，我很愿意能够帮你。”
“不用了。”林安燃冷冷拒绝，“谢谢老师关心。”
出办公室，屋外一阵凉气毫不客气地直直往林安燃脸上扑，冷得她眼眶有些发酸。
刚才姜茜茜的话不是一点没有让她感到摇摆动容，只是林安燃比谁都清楚，能帮她救她的，不是这些人。
当你执着于想要抓住人生中某些人的一丝偏袒时，其他人再多的关心与爱都无用。
那是得不到的执念，以及想要摧毁的决心。
林安燃想要的是林家对她的悔恨弥补，与其他全部无关。
教室里，一群人围在后面“学习”优秀作文把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林安燃懒得喊他们让路，也懒得再往前多走几步绕到前门回去，她只是默默后退几步，然后靠在走廊紧闭着的窗户上开始眼神失焦发呆。
来满县之前，林安燃一直以为所有的学校走廊都是露天的，是人们可以趁着课间短暂十分钟趴在上面看远处一片郁郁葱葱大口大口呼吸喘气的。
但县中不是，这里的走廊虽然不是全封闭，但紧闭的玻璃窗也会令人烦躁压抑，尤其是冬日里漫无边际连着天的灰色，看得人毫无生机与希望。
“想什么呢？”方悄站人群后面瞥见门口站着的林安燃跟着出来站她旁边。
林安燃抿起嘴角，摇摇头说：“没什么。”
她不排斥方悄。
林安燃刚转学来的时候，班上也有过不少人来主动跟她示好，但她没心思也没心情跟谁交朋友，于是很快大家便全被她那张好看却始终如一寡淡冷漠的脸劝退了。
只有方悄，她似乎并不介意林安燃对一切都报之以距离，回之以平静的态度，而且方悄本人好像对什么事情也都挺平淡的，说话做事安安静静的，给人感觉像湖水一样安然平缓。
太阳穿透云层同样沉默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林安燃微微蹙起眉头望着门口迟迟没有散开的人群，淡淡开口问：“你们学校喜欢顾栩冬的女生挺多的吧。”
方悄愣了下，不是因为话题突然，而是林安燃说的是“你们”。
不过反应过来她也只是轻轻笑笑，没想要纠正她。
你们，我们，又或者其他什么们都只是一种称谓，是很私人的归属划分，没必要一定纠正谁跟所有人都保持一致。
方悄点头说：“是挺多的，不过基本都是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