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最后,妈妈还是不见了。
“妈妈,你在哪里……”
梦里是南方雨季从未有过的阴冷。
林安燃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她却被牢牢困在了这场雨里,无论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
“林安燃。”梦里有人喊她名字。
“醒醒。”声音跟打在脸上的雨水一样凉。
林安燃难受地拧眉。
她知道这声音是顾栩冬,但她真的醒不过来,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紧紧掐着她,把她往梦魇深处的无尽黑暗里带。
一场梦,耗尽了她的全部心力。
“林安燃。”顾栩冬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一双刚用湿纸巾擦干净的手还带着凉气直接托住她的脑袋抬起离开桌面,动作干脆,毫不温柔。
女生脸上挂着两道明晃晃的泪痕猝不及防直接撞进对面眼里,顾栩冬看得一愣,拖着她两侧脸颊的手一时也忘了拿开。
林安燃睁眼清醒过来时,顾栩冬正捧着她的脸与她对视。
店里音响已经关掉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两个人的目光在夜里无声地撞到一起。
顾栩冬先她一步反应过来松开手,不知道是不是他刚才捧得太用力,林安燃只觉得此刻脸上一阵滚烫发热。
“你做梦了。”顾栩冬转瞬又恢复到了往常的冷漠模样。
林安燃无声笑了下:“所以你就趁机占我便宜?”
……
还有力气露出牙来反咬人一口,看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多难受的梦。
顾栩冬手里拿着桌上的课本往包里装,嘴上轻哼一句:“你想得美。”
这是他第二次看她流泪了,但每一次,他又都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一样。
顾栩冬冷漠的像个永远只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林安燃也很感谢他这样的淡漠疏离。
“上次欠我的手机贴膜,这次换了吧。”林安燃说着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顺手撕掉了他前几天刚贴上去的保护膜折断丢垃圾桶里。
林安燃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悲伤,一张笑脸仰头看他。
顾栩冬脸色越是难看,她就笑得越灵动。
“林安燃。”顾栩冬呼吸很重,随着身子前倾动作目光也暗了下来明显在压着一口气凝视她说:“你是不是有病。”
林安燃眨眨眼,脸上的笑一点没收。
她确实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嗯。”林安燃平静地应下把手机往前推了推,“我是有病,所以你可以换了吗?”
顾栩冬被她气笑了:“我该你的?”
“我给过钱了。”
“上次吃饭抵了。”
“我没答应。”
……
电暖气关掉之后,小店里的温度明显比之前下降了不少。
顾栩冬背上书包直接起身关灯,林安燃眼前瞬间一片昏暗,只有顾栩冬逆光站门口抬手抓着卷帘门的轮廓格外清晰具体。
“你走不走?”顾栩冬直接问。
安燃一时没动,顾栩冬直接用力往下拉门。
男生动作毫不犹豫,卷帘门在夜里呼啦声响。
意识到他真的会把自己锁在这里之后,林安燃也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迅速弯腰伸手拖住即将见底的卷帘门。
林安燃往上抬,但落下的门却纹丝不动。林安燃越用力,门往下落得越多,手背马上碰到地面的时候,门外的人终于说话了。
“林安燃,我没给人看病的兴趣爱好。”顾栩冬说,“别让我再在店里看到你,知道吗。”
“你这样囚禁人是违法的。”林安燃声音完全听不出一丝害怕和慌乱。
顾栩冬先是有些意外,而后扯了个笑说:“那你报警吧。”
门外彻底没了声音,林安燃这才后知后觉卷帘门落下后,店里原本的昏暗已经变成了漆黑一片,像是要将她也跟着吞噬进去。
四周寂静无声。
“顾栩冬?”林安燃喊他,“顾栩冬你还在不在。”
无人回应。
林安燃抓紧了门框边缘用力往上提,这次卷帘门倒是轻而易举便被她推了上去,甚至还能感受到外面的助力。
算起来,顾栩冬完全拉下门的时间其实也不过就短短几秒。
男生的脸再次在她面前变得清晰可见。突然的明亮让人觉得有些不适,林安燃皱着眉站着没动,顾栩冬拉她出来,顺便一把扯下门锁好了说:“再有下次,就没这么轻易出来了。”
那就下次试试好了。
林安燃一双明亮好看的眼睛又微微弯起活泛了起来,跟身后的月牙一起照着顾栩冬一张五官清晰轮廓分明的冷脸。
顾栩冬单肩背上书包一言不发往前走,林安燃不急不慢跟在他身后,脚步慢慢走偏了开始一下接一下踩上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之前只是觉着顾栩冬的书包看上去很大很实,今天才知道原来里面装的全是书。
“小顾,谈女朋友了啊。”路边五金店主也刚收了摊关门,转身搓手笑着调侃道:“眼光不错嘛。”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夸谁。
林安燃突然恶作剧一样默认下了女朋友的身份,但顾栩冬没有。
顾栩冬脚下没停,路过老板身边的时候淡淡说了句:“眼神不好的话,以后就早点下班回家。”
“嘿,你这小子……”
老板笑声爽朗,很快消失在街道夜色里。
折腾完这么一个晚上,林安燃其实也累了。
她想回家。
“你没骑车吗?”林安燃问。
顾栩冬没回头,直接道:“你眼神也不好?”
“那我打车,送你一段。”林安燃追上去跟他并排,结果顾栩冬又很快把她落在后面,只留下轻飘飘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
林安燃难得一次发自内心真的笑了,估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路过游戏厅的时候,吕小莫又看到了她,隔着大老远就在里面跟她招手喊姐。
林安燃无奈,她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每天上班就只端着个脑袋往外看了。
林安燃没应声,结果很快就又一个声音将她喊了住。
“林安燃。”任一舟从台球厅出来,后面跟了不少人。
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聚在一起,笑声喧嚣恨不得将满县即将入睡的夜晚吵醒。
任一舟倒是挺安静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直接戴在头上,细碎的刘海有些长了压在额前刚好遮住眉毛,显得他整个人乖巧不少。
不过也只是假象。
但凡见过他刚在店里那样云淡风轻对人下狠手的样子,都不会相信任一舟骨子里还有少年人的乖巧。
第12章 第12章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人……
“好巧,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任一舟几步走到她跟前。
林安燃挑眉,嘴角绷直,淡淡一笑。
“一舟哥,这位美女姐姐是谁呀。”林安燃目光撇过去,穿短裙的女生靠在男生身上笑的跟她说话声音一样娇媚。
林安燃挺佩服她的。满县这样的鬼天气还敢这么打扮,有这样的心思和勇气,估计想做什么事情都能成。
任一舟没理她,只看着林安燃问:“去哪儿?我送你。”
林安燃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往前看,顾栩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在了夜里。
是真的很怕她会缠上他吧。
林安燃心里笑笑,回过神来眼神轻飘飘打量了眼任一舟说:“怎么送?腿着吗?”
任一舟笑了,旁边一群人也笑了。
“开玩笑呢这不是。”有男生嬉笑打诨,“一舟哥想送人回家怎么可能让人走回去。”
语气骄傲的像是他要送林安燃回家一样。
“别理他们。”任一舟说,“走吧。”
林安燃没拒绝。说起来夸张,但她确实在任一舟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能感觉得到,他们是同类人。
出了商业街林安燃才知道刚才那个男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任一舟是开车来的。
任一舟手上钥匙一按,停在路边一排车里的黑色车子便亮了灯,奔驰,不是什么难认的牌子,也不是跟他这个年纪品味有多匹配的款式,就只单纯是贵,而且是大街上随便一个人都能看出来的贵。
任一舟喊她上车,林安燃站车窗外看他:“你有驾照?”
“嗯。”任一舟说,“放心,今年刚考下的,合法合规。”
年满十八岁就可以考驾照这件事,她还是从许婧那里知道的。
许婧今年暑假过完生日就跟家里提出来要考驾照,她说等明年高考结束后要开车跟林安燃一起去自驾游。
许婧父母也都很支持她,在许家,别说考驾照了,就算许婧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们也会摘下来给她。
但林安燃不行,林安燃就算什么都不要,她在林家的存在也依旧像是一个错误。
温玲玲不喜欢她,她能理解;可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明白的是为什么林爱民也不爱她。妈妈去世之后,林爱民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打碎了她关于亲情的所有期待与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