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栩冬也没慌,就那样明晃晃地继续勾着笑,越笑越不收敛,越笑越真情实感。
此刻,顾栩冬的笑很真实,带着故意使坏的少年气。
反倒把林安燃看得怔住了。
女生的目光从他唇角开始缓慢上移,路过高挺的鼻梁,然后略过眼角那颗泪痣,最后落在他眼睛上。
有好几个瞬间,林安燃都觉得顾栩冬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你应该多这样笑一笑。”林安燃说,“很好看。”
她的话完全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且毫无悔意。
顾栩冬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林安燃努努嘴,无所谓地说:“不然等你老了以后,笑起来就不是一道褶子了,是一把。”
……
话音落,顾栩冬的脸也因为没了笑容瞬间变平整不少。
林安燃顺着侧身低头凑到顾栩冬脸边跟他一起看画面里的监控。
女生鬓边碎发不经意扫过他的耳廓,有些痒。顾栩冬能明显感觉得到自己耳朵在发烫,于是不动声色往旁边躲了躲。
“你想从监控里找到那个造谣的人?”林安燃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越界行为,脑袋往电脑前凑更近了些,身子也不经意又一次往顾栩冬那边靠了过去。
黑白画面看久了眼睛会不舒服,林安燃就这么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眼睛发酸,于是很快直起身来不敢相信地问顾栩冬:“你就这么看了一晚上?”
顾栩冬默认,继续刚才的画面认真看了起来说:“如果你现在走开,我会看得更快。”
林安燃一愣,然后无奈笑笑。
顾栩冬真的很像一只刺猬,又或是野犬,从不轻易向外流露片刻柔软。
“顾栩冬。”林安燃看了他许久才干巴
巴说出两个字,“谢谢。”
她知道他做这些只是不想欠下她人情,但她还是想跟他说一声谢谢。
无论为何,此刻他为她做的,都是超过他本分的,又或者,这些本就不是他应该的。
“你赶紧回家,别再打扰我看完剩下这些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顾栩冬觉得林安燃奇怪,说谢谢实在不是她的风格,但他现在也懒得跟她再说什么。
继续说下去,她还不一定会再做出什么麻烦事。甚至是他即便现在什么都没说,她还是默默拉了把椅子放他旁边安静坐了下来。
顾栩冬侧脸,眉头微微蹙起。
林安燃笑得灿烂,指了指电脑说:“认真点。”
她还指挥上了。
顾栩冬深呼吸,很努力才忍住一句话没说。
除了几个在深夜里寻求酒精安慰与麻痹的人,店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林安燃趴在旁边安静地打了个哈欠,她有点困,但还不想回去。家里太安静了,有时候她一个让躺在床上会有自己已经被偌大的寂静吞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的感觉。
她与人间是分离的,是被巨大的无力感钳制,动弹不得。
很享受,也异常痛苦。
顾栩冬聚精会神,林安燃也努力保持清醒看着他。
直到送走最后一个客人,顾栩冬的鼠标终于按了暂停,林安燃也察觉到什么第一时间凑了过去。
“你认识?”林安燃问。
画面上是一个高高胖胖的男生,帽子带头上挡着一半脸。
顾栩冬点头:“一班的陈佳硕。”
如果不是身形太过显眼有记忆点,顾栩冬也不一定能在他进门时快到一晃而过的时间内认出他。
“不认识,一点印象没有。”林安燃眨眨眼,问:“你觉得是他?”
“不知道。”顾栩冬记下了陈佳硕出现的时间后准备关机,“现在只是怀疑,是不是还要找他问清楚才知道。”
“那他可不一定会承认。”林安燃也跟着起身。
顾栩冬同意她的话,于是看着她认真想了下问:“如果真的是他,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第25章 第25章等我。
如果是他,林安燃想,她要他在全校人面前当众检讨道歉,还要他的档案上被学校记过。
她要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件事,时时刻刻记着,一个女生被造黄谣的代价丝毫不输于他的人生履历上被记下这么一笔。
流言蜚语这把刀斧砍在人身上的疼痛,是一辈子的。
“这件事你先不要找他。”林安燃跟顾栩冬说,“我想再找找证据确认一下,以免打草惊蛇。”
“嗯。”顾栩冬赞成,“蛇打七寸。”
如果真是陈佳硕,那就不能给他反应过来耍赖否认的机会。
两个人不谋而合。
林安燃眼含笑意,顾栩冬开始没注意,察觉到她的目光后只淡淡问:“怎么了?”
“没什么。”林安燃还是笑着,背起书包站一旁等他说:“走吧,该回家了。”
“路上注意安全。”宋栀提醒说,“小冬你记得先送人女孩子回家。”
她还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住对门。
“听到了吗?”林安燃说,“你,要先送我回家。”
“呵。”顾栩冬睫毛轻扇,极轻快笑了下便拎上书包如往常一样毫不迟疑走在了她的前面。
小巷幽静,夜色依旧。
但今晚的林安燃突然觉得满县的冬天,也没那么咄咄逼人的冷了。
小饭馆还开着门。
路过门口时,林安燃伸手扯住顾栩冬的书包带说:“我饿了。”
“嗯?”顾栩冬回过头盯着她紧紧揪着自己不放的手,嘴边轻呼着寒气:“旁边开着门呢,你不会自己去?”
“我请你吃饭吧。”林安燃手攥更紧了些,像是清楚知道一旦她松手,顾栩冬就会毫不犹豫离开。
好在她不松手,顾栩冬也没生气甩开。
两个人短暂僵持一会儿,最后是一阵咕噜声意外又好笑地结束了这场僵局。
“行。”顾栩冬忍着尴尬故作镇定。
林安燃也憋着笑松开了手。
接下来一顿饭吃得诡异,谁也没说话,但又觉得一动一静间全是暗流汹涌。
一直到最后一筷子放下,林安燃这才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来顾栩冬,也有这样难堪不知所措的时候哇。
*
一班和五班共用一批老师。
第二天,林安燃找了方悄以搬作业的名义到办公室偷偷找了陈佳硕的卷子出来翻看对比字迹。
“我拍一下。”安燃手机揣袖口里露出摄像头拍下陈佳硕的答案。
方悄虽然是第一次做这样“出格”的事,但全程冷静配合,甚至中间还淡定回头和刚进来的老师打招呼帮林安燃做掩护。
“怎么样?”出办公室方悄紧张地深呼一口气。
林安燃没回答,嘴角偷偷笑着调侃:“不知道胡生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班长也是个小骗子。”
方悄脸一窘,像夏日天边晚霞一样瞬间红透。
太可爱了。
林安燃下意识被她吸引着抬手轻轻捏一下,糯叽叽的温暖。
有路过学生朝她们斜来鄙夷的目光。
林安燃收回手,慢慢想起来什么似的认真问方悄:“外面那么多流言,你还愿意跟我走在一起,不怕吗?”
方悄摇头。
林安燃又问:“要是我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不堪呢?你也不怕?”
方悄还是摇头。
“不怕。”方悄目光坚定,“我跟你做朋友,不是因为别人说什么,也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方悄顿了下,重新组织语言以示郑重:“我认识的林安燃就是我认识的林安燃,不是谁口中的你。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眼泪瞬间涌上来在少女心里打转,最后惹红了眼眶。
林安燃要哭了,最后只忍着哽咽说:“傻子。”
这一刻她好像真的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
纵使千万人毁我、诋我、误我;但若有一个人真的知我、懂我,那我就不曾孤单。
此刻,方悄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撑着林安燃仰起头,往前走。
林安燃回教室把厕所上的字迹和陈佳硕的作业认真对比。
虽然照片上没有相同的字,但仔细看笔画走向,都是一样的。
而且,这字一眼看上去,写得都挺难看的。
林安燃心里大概有了判断,只是有些事还始终想不明白。
方悄看过陈佳硕的作业后很肯定那些被她涂掉的字不是陈佳硕写的。不是他,那女厕所里的字又是谁写的呢,以及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事出皆有因。
但这件事的因,林安燃想不明白。
甚至到现在,除了监控里那一眼模糊的身影,林安燃都还不知道这个陈佳硕到底是谁,长什么模样。
一个毫无印象的陌生人。
顾栩冬没来学校,林安燃把陈佳硕的作业发给了他。
这次顾栩冬倒是回复的很快:“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