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她要用他给她的钱,去换他给不了的爱与关心。
顾栩冬腿稍收回来,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问:“你是不是觉得钱可以买下一切?”
“嗯。”林安燃其实不太确定这个答案,但此刻她想不了也不想想那么多,她只想用这笔钱让自己过得开心些。
顾栩冬点点头,像是在认可她的答案,但很快就又慢悠悠倒了回去靠在椅背上,胳膊懒懒往胸前一抱,继续歪着脑袋漠然又蔑视一切地笑着说:“不卖。”
呦。顾老板也有不做的生意。
张扬见状眼神示意方悄先带安燃离开。
“我们先去领东西吧,教导处老师还在等着。”方悄就好像是旋涡边缘的平静水流,全程目光沉稳又恬静。
林安燃回头看顾栩冬,语气平静提醒说:“你再考虑下。”
顾栩冬也只散漫开口重复“不卖。”
“顾栩冬说话一直那样,但人不坏,你别放在心上。”出教室,方悄边走边跟她解释:“我们认识十几年了,没见过他跟谁说话有过客气的时候。”
安燃想着顾栩冬那桀骜不可一世的脸,说:“挺辛苦的吧。”
跟这样的人做朋友。
“什么?”方悄想明白她的意思后笑了笑,说:“还行。”
习惯了。
课间不少学生靠在走廊南侧玻璃窗上聊天晒太阳。
两人并排穿过一行小心翼翼或明目张胆打量的目光拐角走向一层。
刚下楼梯,有人远远喊方悄名字。
“方悄。”
斜对面连廊站着的叫刘烨,对面教学楼里美术班的学生,也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
方悄停下,刘烨湿着手提着桶刚清洗完的画具问:“顾老板来学校了?”
“嗯。”方悄目光落在他浸过冷水后在寒风里红透了的手上。
“没关系。”刘烨笑笑,“忘记擦干了。”
很同频的安静气息。
安燃在旁边看着他俩,直到刘烨像是突然发现旁边还站着个新面孔似的看向她,方悄主动介绍说:“我们班新同学,林安燃。”
“你好。”刘烨还是笑着,安燃不冷不热“嗯”了一声,接着便跟方悄一起穿过小花园往学校主楼走了去。
安燃之前在学校用的课本这会儿还在南河到满县快递路上,估计要明后天才能到。
从教务处出来时,她只胸前抱着几本高考习题资料,旁边方悄帮她拿着两身校服还有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的年级通知文件。
回去时两人又遇见了刚从五班出来的刘烨,安燃突然想起来问方悄:“刚他说的顾老板是顾栩冬吧?”
“嗯。”方悄大概知道她想问什么,于是主动说起:“顾栩冬平时不怎么在学校,他挺忙的,很早就开始自己赚钱了,也算是半工半读吧,张扬他们都喜欢喊他顾老板。”
确实是个财迷。
这点她昨晚就看出来了。
林安燃好奇的是:“学校同意吗?”
“顾栩冬跟大家情况不一样。”方悄顿了下,“老师们也都默许了。”
林安燃眉心拧了下。
方悄也没再继续往下说。
两个人回教室的时候,顾栩冬座位旁边已经多了套桌椅,黑色书包被他丢在一边,自己跟个没事人一样摊开课本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着,侧脸看上去还挺认真的。
林安燃之前没见过他这样安静的样子。
这会儿隔着半间教室的距离仔细看,男生留着一头黑色碎发,说长不长说寸不寸的长度刚好衬得他本就轮廓清晰流畅的脸更干净了些,没有一点遮挡。
顾栩冬突然停下手里的笔,但还是低着头皱起眉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林安燃继续看着他,男生眉眼依旧锋利不过戾气明显少了许多。
走近看,顾栩冬右眼角下还有颗不大明显的泪痣,倒是给他偏骨相优越硬朗的长相添了两分柔和。
但,也只是那么不经意的几个瞬间。
稍不留神他就又恢复了一脸淡漠讥讽像是谁欠着他八百万没还一样的模样。
“老胡刚安排的座位,以后你就坐这边。”
张扬示意她们把东西放下。
林安燃瞥了眼从头到尾都没给到她一个眼神的顾栩冬,接着又看看桌子上扔着的黑色书包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打算跟她交换座位,也没打算跟她做同桌。
林安燃手里东西重重落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班上同学瞬间安静下来全部眼神悄悄又忍不住紧张好奇地回头看。
顾栩冬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笔,眼神闪过一晃而逝的不悦后又看着林安燃愤怒的脸嘴角扬起了一个无所谓又懒散的笑。
还以为不会生气呢。
“怎么?”顾栩冬挑眉,眼神里甚至还带着故意的无辜。
林安燃吸了口气很快冷静下来。
本来她想的还是搬着桌子走开离他远一点,但顾栩冬这会儿的笑让她不开心且激起了斗志。
他想让她走,那她就得偏不如他所愿。
“麻烦东西拿一下。”林安燃说,“这是我的位置。”
“你也知道不要随便占用别人座位啊。”顾栩冬笑的很假,淡淡的冷意更衬得这人阴晴不定琢磨不透。
林安燃没说话,拿起书包往他身上一丢:“我还知道自己东西要自己收好了,不要麻烦别人。”
顾栩冬抬手,书包被他一把接住稳稳停在半空,还挺沉。
张扬瞅着这俩人剑拔弩张的阵势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上课铃及时响了,一串清脆响亮的声音无意间将一场酝酿中的暴风雨巧合般的压了下去。
这节课是英语随堂测试。
教英语的姜茜茜很符合大多数人对英语老师这个岗位的印象,年轻漂亮,时髦又洋气。
卷子从前往后传过来。
林安燃拿手里随便翻看两眼,还行,虽然是自印题,但考试重点基都有涵盖在里面,能看出来出题人有在用心编组。
林安燃没带笔,张扬隔着过道给她递过来一根。
很快,教室里安静的就只剩笔尖
落在纸上沙沙响的声音。大家都在很认真的考试,包括顾栩冬。
安燃有些意外,余光往旁边很快扫一眼,顾栩冬还是跟他课间低头看书时的状态一样,眉眼专注里带着认真思考的疲态,跟他之前吊儿郎当拽的二五八万似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
林安燃自以为假装的很不经意和小心了,结果目光刚收回来,紧跟着耳边就响起一声极轻快却又精准落在人敏感神经上的嗤笑。
林安燃直接转头看回去,顾栩冬也毫不加以掩饰,侧脸还没完全收起的笑意就这么明晃晃在他唇角挑衅地挂着。
非常令人讨厌。
不过安燃并没来得及讨厌太久,下课铃一响,顾栩冬交了卷子便随意背上书包离开了。
“顾老板忙着呢。”张扬说,“他今天来学校也就参加这么一场考试。”
顾栩冬很忙,属于学校随机出没人员。
这点林安燃已经从方悄那知道了,她不知道的是他在忙什么,以及……
“那么忙,还不忘来参加一场随堂测试?”林安燃问。
“这你就不懂了吧。”张扬摇摇头说,“你别看他来学校时间少,但顾老板次次考试稳拿年级第一,从来没有失过手。”
第5章 第5章要最贵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顾栩冬和学校做的一场交易。
只要他成绩足够稳定优秀,学校就会在其他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绿灯通行。
这是林安燃遇到顾栩冬之后,在他身上学到的第一件事。
“所以你也别太跟他计较。”张扬语重心长道,“顾老板人不坏,脾气虽然是臭了点,但他一般也不怎么来学校,你让着他点就行。”
你让着他点。
张扬话是好意,但听在林安燃心里却勾起了她许多并不美好的回忆。
“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不就一个玩具嘛,你给他不就行了。”
“子耀又不是故意的。”
“他还只是个孩子。”
“你都这么大了,还哭什么。”
……
林爱民开始频繁跟她说起这些话的时候,他好像已经完全忘记彼时的林安燃也不过才十岁了。在他们眼里,林子耀永远是个孩子;但林安燃从他出生那一刻开始,就再也不是孩子了。
她要以大人的姿态,学着包容与谦让。
因为无论是否愿意,这个世界上都已经没有无条件为她撑腰的人了。
林安燃没理张扬,张扬也不知道她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下定决心,从此以后她都不要再让着任何人了。
——
不到下午五点,满县雪后清透明亮的天空在经历过短暂一阵橙红相间的云霞大面积燃烧铺开的热烈后便快速进入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