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再见。”
这一次，顾栩冬想，他是真的不会再和她见面了。
从今往后，妈妈对他来说，就只要一段遥远的回忆和存在。
林安燃是从吕小莫那边知道了顾栩冬状态不是很好。
吕小莫面试的很顺利，他人聪明，记东西很快人也活泼，所以很快顾栩冬就跟他定好了工资和上班时间。
同样，也是因为他聪明，所以尽管他来的时候于连清已经走了，但他还是察觉到了顾栩冬身上的不对劲。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吕小莫在微信上和林安燃说，“就是那种跟他平时不太一样的感觉。”
说了等于白说。
林安燃放下手机，最后还是决定，逃了。
反正翘课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要是有老师查自习，就说我去厕所了。”林安燃走之前拍拍张扬肩膀。
张扬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稀奇，什么时候林安燃逃课还要撒谎找理由了。
第58章 第58章偶尔，就是现在这种时候……
林安燃找到顾栩冬的时候，天色一片海底般静谧的深蓝，只有远处一抹还未散去橙色晚霞在竭尽全力挽留着黄昏。
眼前是一处破旧桥洞，拦隔在它与废弃铁道间的铁丝网早已残败不堪。
入夜时分
，枯黄丛生的杂草在阵风中摇曳，寂静荒凉到让人不下心便以为自己闯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喵呜。”有只橘猫从林安燃脚边慵懒经过。
顺着它的方向，林安燃这才发现桥洞下还有不少只圆滚滚正乖巧地卧在顾栩冬身边撒娇。
“怎么跑这来了？”林安燃过去屈膝蹲下，手放刚才那只橘猫后背上轻轻摸了起来。
顾栩冬本来是在沙发上坐着，见她来，便也起身和她一起蹲在地上撸猫。
圆滚滚被摸舒服了，干脆直接闭眼翻身把肚皮也露了出来。
“小家伙，你还挺会享受。”
林安燃眼睛笑眯眯弯起来的样子和小猫一样可爱。
越来越多圆滚滚跑过来，林安燃随便数了数，至少有十只。
“这些都是你养的？”林安燃侧脸，红色发圈乖巧垂在一边。
“不算。”顾栩冬又给脚边躺着的小灰随便摸几下后便又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它们很早就自己在这边生活了。”顾栩冬胳膊撑在膝盖上，十指随意交叉垂在身前看着她说，“我就是偶尔带点猫粮火腿肠来，平时‘打猎”还得靠它们自己。”
“偶尔，是什么时候？”林安燃也坐了过来。
顾栩冬说：“偶尔就是现在这种时候。”
远处天色照进来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消失不见了。
神奇的是，顾栩冬一抬手，桥洞下便亮起了灯。很小的一盏昏黄，自上而下照着两个人的脸庞，或许是灯光太过柔和，以至于两个人眼神里都多了份难以言说的温柔。
没等林安燃再问，顾栩冬便主动告诉了她于连清已经走了的事。
林安燃有些惊讶，虽然她十分不希望她继续打扰他的生活，但也确实没想过她会放弃的这么快。
“本来我以为自己会很开心的。”顾栩冬低头扯了个笑，“最起码也应该是没什么感觉才对。”
可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
顾栩冬低声说：“可是为什么，我好像还是有点难过。”
圆滚滚们安静在他身边围成一团，猫咪轻轻蹭着他的脚踝，像是在无声安慰。
“没关系的。”林安燃离他更近了些说，“顾栩冬，没关系的。”
一切都会过去，都会好起来的对吗？顾栩冬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等着它好起来的那些日子，真的很难熬漫长。
顾栩冬以为她会跟自己说同样安慰的话语，但是没有。
林安燃最后说的是：“你已经很了不起了，你没有变坏，有好好吃饭睡觉，努力生活赚钱，一个人也好好地长大了，你已经非常非常了不起了。”
有一瞬间，顾栩冬觉得自己好像失聪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林安燃，却因为心跳声太过震耳，以至于最后有很短暂的时间，他什么都没听见。
等到一切重新恢复如常。
顾栩冬只听到她继续说着：“所以没关系，如果你觉得委屈和难过了，你就大声哭出来。”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这才是十七岁应该有的样子。
少年可以听风、追梦，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
包括，拥抱。
“谢谢你。”
顾栩冬的眼泪不小心滑过她的脖颈，和少女绯红的脸颊一样滚烫。
林安燃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什么都来不及去想。
过了很久以后，她只记得这个拥抱是真诚的，心脏贴着心脏的。
第59章 第59章顾栩冬，我们养只猫吧。……
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但因为是在郊外，四周没了遮挡，月光如瀑般倾泻而下，脚下的路都是银白色的。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林安燃问。
顾栩冬说：“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骑车到处溜达，一直到累的走不动了，就会想找个地方停下。然后，就偶然找到了这里。”
“今天也是吗？”林安燃声音低了些，“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才会过来。”
“嗯。”顾栩冬承认，现在的他在她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不过现在已经好了。”顾栩冬说，“现在虽然还是有些难受，但已经不像来之前那样心里压着一口气了。”
那些圆滚滚趴在顾栩冬身上的时候，会让他觉得自己还在被这个世界需要着。
他不是一个被丢弃的可有可无的人。
而且，林安燃那些话也让他一直藏在心里不愿面对与承认的很多事，都释然了。
是啊，他也不过十八岁，他也有委屈和难过的权利。
“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没有人规定，顾栩冬必须坚强独立，无所不能。
月光下，顾栩冬脸上终于浮起了淡淡笑意。
林安燃看着心里也松口气，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桥洞里的灯是你装的吗？”
“之前就有。”
“那沙发呢？”
“也是。”
“哦。”林安燃鼓鼓脸颊，又说：“那是不是以前有人在这住过？”
“可能吧。”
“也许那些猫也是那个人养的。”
“嗯。”
“怪不得都不怕人。”
“它们一直很乖。”
“你喜欢猫吗？”
“还行。”
“那就是喜欢。”
“嗯。”
顾栩冬笑了笑。
林安燃也笑了，然后想了下说：“顾栩冬，我们养只猫吧。”
我们，养只猫。
顾栩冬突然停下来侧脸看她，林安燃眼睛里闪着光，认真点头说：“我一定会照顾好它的。”
她好像还没意识到他在犹豫什么。
“真的，我保证。”林安燃轻轻扯住他的衣角。
她早就已经不记得，上次这样明目张胆跟人撒娇是什么时候了。
顾栩冬也不记得自己曾几何时，也这样被人毫无保留地依赖了。
“好。”顾栩冬目光从她的手上移开，看着她一脸开心的模样说：“就这个周末吧，我们去市场带一只回家。”
“拉钩。”
“一言为定。”
剩下的路，林安燃每一步都走得十分雀跃。
顾栩冬给人的承诺从不是一场空中楼阁般的妄想，而是伸手就能够到的期待，是何时何地，是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对此，林安燃从不曾怀疑。
两人再次在门口道别说晚安，然后同时进门转身，隔着门缝望着对方的眼睛一起关上了门。
有些情愫一旦在心里埋下种子发了芽，那便只能任由它野蛮生长，砍不断，藏不下。
“小祖宗，你终于接电话了！”许婧在电话里压着声音喊，“干嘛去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的。”
林安燃洗漱完打开手机才发现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提醒。
“刚在外面，没看手机。”安燃如实解释。
许婧“啧”了一声，但也顾不上跟她说别的，直接把今天吃饭时听爸妈说的话讲给了她。
“我爸说，林叔叔他们要去满县过年。”许婧问，“你寒假也不回来吗？”
“……”电话这一端，在许婧看不到的地方，林安燃目光骤敛，变得毫无温度。
看样子，林安燃这段时间惹出来的麻烦事，是真的踩到林爱民的底线了。
还真是难为他们破天荒第一次对她如此上心了，林安燃无声冷笑，宁愿
大过年跑到这冰天雪地里，也要当面教育她一顿解气才行。
爸爸，这个名词对林安燃而言真是狂妄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