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眼神垂落在空玻璃杯上,不知想些什么,最后浅浅地点了点头。
这顿早饭吃得比坐牢还煎熬,甚至让叶琳忘了自己刚失恋来着。走出两条巷子她才敢回眸张望,确定两人已经离开张宁视线范围她才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我可太同情你了。”
话音未落,周念突然感到胸口一阵恶心,须臾,刚进口的包子和牛奶被一股脑吐了出来。
*
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上午,好不容易熬到饭点,叶琳想拉着周念去食堂:“今天吃什么。”
“我中午请了假。”
周念将课本塞进书桌,背上书包准备要走。
“去趟医院。”
“阿姨晚上还失眠?”
“嗯,我去取点安定,下午就回来。”
“好吧。”
周念小姑周宏珊是银城有名的睡眠障碍科医生,她的诊室向来拥挤,等最后一个病人离开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小念来了。”
周宏珊打开抽屉,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并嘱咐道。
“药量照旧如果还是睡不着可以适当增加半片。”
周念掂了掂分量,很轻。
“小姑,药能多开点吗?我怕后面没空过来。”
周宏珊豁然:“对哦,你都要上高三了,那我再写个单子,一会儿你自己去药房拿。”
“好。”
“我听说你爸妈又吵架了?”
周念浅浅地抿了抿唇,算是默认了。
“他们也真是,你都要高三了,最重要的时刻,三天两头吵架也不怕影响你。”
周宏珊愤愤不平的埋怨几句后询问了周念的近况,又过去十几分钟周念才离开医院。
她在学校附近随便进了家饭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落座。点完餐,她把后取的安定分成两份,其中一份放回原来的袋子,另一份用黑色塑料袋小心翼翼地装好放在书包的隔间。
没多久,店里进来三五个男生,打头的男生报了几个菜名,轻车熟路一看就没少来。周念本能地看了眼,发现赵樾也在其中,她没多看,照旧埋头吃饭。
是江池先发现她的。
这些天张宁没有再找傅妍麻烦,所以‘吓唬吓唬她’的计划也被搁置下来。‘接近周念’这件事就没那么迫在眉睫了。
昨晚那场闹剧他没在现场,但也听说了。于是他用胳膊撞了下赵樾,下巴冲周念方向扬了扬。
赵樾如见救星,两眼放光。
“周老大!帮帮我。”
周念嚼着面条,脸上没什么情绪。赵樾见她没抵触,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我昨晚酒喝多了,而且是姜小小先动手的,真不是你们看到的样子。”
周念微不可察的动了下唇角,没说话。
“琳琳把我微信和电话都拉黑了。帮我跟她说一声,晚自习前我在天台等她,昨晚的事我需要解释。”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赔罪用的香蕉奶。
“她上次想喝的时候小卖部卖完了,今天刚进,我就给她买了。”
周念还是无动于衷,但她向来话少,赵樾没在意。
“务必告诉她,我在天台等她,她要不来,我就不走。”
几个男生狼吞虎咽解决了午饭,离开前赵樾双手合十朝周念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周念吃饱后背上书包结账,老板见她要走指了指桌上那瓶奶提醒道:“小姑娘,你的牛奶。”
周念抿唇一笑:“扔了吧。”
她像无事发生一般回到教室,安安静静地回顾上午课堂上的重点。
边上靠着睡觉的叶琳察觉到她回来抬头看了眼。
“回来啦。”
她轻轻地嗯了声说:“睡吧,还有一会儿。”
叶琳打了个哈欠,脑袋沉下去:“哦,你也休息会儿。”
*
中午没怎么吃饭,晚自习结束,叶琳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于是拉着周念在夜宵摊买了凉皮和烤串,最后在奶茶店点了两杯奶茶。
胡吃海塞后,叶琳对‘未来’做了规划。
“我不能那么浪下去了,纵使我的艺术分再高,文化课提不上去也进不了好的学校。”
叶琳是美术生,画笔使得一流,文化课却一塌糊涂。
周念点头表示认同,但脸上却没有‘你总算想通了’的欣慰。
“你别不信,我认真的。”
“……我信的。”
“明天开始,我课上就不打瞌睡了,我打一个哈欠你就使劲的掐我一下。中午和自习课我就去画室。其余时间一律看书。”
这样的豪言壮志,叶琳不只说过一次,睡一觉就抛得一干二净,周念对此见怪不怪,半天挤出两个字:“挺好。”
两人聊的正欢,伴随着一阵热风,店门被打开,赵樾一行人走了进来。
叶琳笑容僵住,白眼一翻,给周念使了个眼色。
“见鬼了,小念,我们走。”
“等等。”
赵樾一大步迈拦住两人去路,整整一下午的等待磨光了他的耐心。
“不来就不来,你说一声就是了,我在天台傻乎乎地等你一下午你不知道?”
“你神经病吧!”
叶琳觉得莫名其妙,没好气地说:“你脑子有坑吧,鬼知道你在天台等我。”
“什么意思?”
赵樾眉头紧锁,转而看向周念。
“周念,你没告诉她吗?我在天台等她?”
叶琳不解地偏向周念:“小念?”
只见周念不紧不慢地反问赵樾:“你什么时候让我说的?”
得!
整我是吧。
赵樾冷笑道:“那香蕉牛奶呢?你也没给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赵樾气急败坏地踹了脚边上的椅子,转向一旁的江池说:“阿池,你说说,是不是我把香蕉牛奶给周念让她帮我交给琳琳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江池,他贴着椅背,略显慵懒地坐在椅子上刷手机。他抬起头,目光一扫与周念相撞。
她的眼神,坦坦荡荡,要不是亲眼所见,根本看不出是在撒谎。
“忘了。”
“……”
赵樾:“阿池?”
“赵樾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叶琳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从今以后别来烦我。”
说完,拉着周念往外走。
赵樾气不过,找江池理论。
“你怎么回事,帮她不帮我?”
江池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
“你看她脸上是不是写着‘无辜’两个字。你猜叶琳是信她还是信我?”
“……”
第3章 第3
章撇的可真够干净的
六月初迎来一年一度的高考,教室被占用,高二生可以光明正大的偷懒。
江池一个人住,他的别墅自然而然地成为大家的聚集地。这种日子,大伙儿都会带上啤酒烧烤不请自来。
赵樾心情不好,急需借酒消愁,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开瓶器,干脆自己跑去厨房找。
厨房很大,仅仅是大,所有设施一览无余,无一例外都蒙了灰尘,应该很久没人打扫了。之前别墅里是有阿姨的,恰逢江父江桥去世那段时间阿姨告假回家,之后江池就懒得再找。平时他吃喝都在外头,犯懒时会点外卖,自此厨房就形同虚设了。
有人一同跟进门。
赵樾在冰箱一侧的挂钩上取下两个开瓶器,其中一个递给徐明。徐明是个酒鬼,酒瘾上来熬不住,盖子一开仰头闷了半瓶。
“爽。”
赵樾皱眉看他:“少喝点,别年纪轻轻喝痛风了。”
“开玩笑,我一中酒神。”
徐明冲江池方向努努嘴。
“阿池是花吗?怎么天天有蝴蝶在边上飞来飞去的。”
只要他在场,女孩都爱围着他转。
赵樾乐了:“你要长他那样,他那儿的蝴蝶至少得分你一半。”
徐明不以为然:“不,是大半。”
“怎么说?”
“我没他那么不解风情。”
“也对。”
江池异性缘好大家有目共睹,毕竟脸和个头摆在那儿。但这人偏生不解风情,有女孩投怀送抱他不接受不拒绝,开心时调笑两句,沉默时懒得看你。从始至终也没认认真真地跟谁好过。
“他最近对一个姑娘挺上心的。”
想到周念,那股幽怨劲就冒上心头。赵樾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耳背听错了,把‘爱护爱护她’听成了‘吓唬吓唬她’。
“谁啊?”
“周念。”
徐明卡顿三秒。
“是那个周念?”
“就是那个周念。”
又沉默三秒。
“我不信。”
“……”
“爱信不信。”
周念在他们这类自诩放荡不羁、自由随性的人眼里并不是一个具象的人。更像是一台会说话会呼吸的学习机器。是各科老师把他们贬的一无是处时的参照物。是表彰大会上随时准备登场的道具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