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赵军眼里,并没有鄙夷和厌恶。
尤旎松了口气。
赵军虽然有做过类似手术的先例,毕竟过去很多年了,而且尤樊的情况更加特殊,有了这个人的加入,成功的概率确实会高很多。
至于尤樊的腺体……
尤旎放下不停转笔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觉得,这个叫梁辰鱼的医生不会多嘴。
奇怪的预感。
尤旎起身,走出赵军的办公室,两人的讨论声也渐渐远去。
即便他好奇,也查不出什么的。
十几年前的旧事,勉强残留的痕迹都被抹去了,尤旎的腺体只能是之前做过多次手术的结果。
毕竟那些刀口,不就是手术刀的痕迹吗。
赵军能一眼看出来,那是因为他是亲历者。至于其他人,谁又知道呢。
尤旎淡笑。
去病房没看到尤樊,王婆婆说他在小花园里晒太阳。
尤旎折出去,费力寻了一番,才在树下的角落看到那抹熟悉的金发。
没有白金那么夺人眼球。
她莫名想到季燃刚染的那头毛,也不知道那小少爷消气了没有。
“樊樊,在想什么。”
坐到尤樊旁边,尤旎倚着靠背,仰头盯着婆娑树影,“别笑,比哭还难看。”
尤樊勉强勾起来的笑容顿时烟消云散。
他盯着女人看了几眼,埋头钻进尤旎怀里,揽着她的腰嘟囔。
“姐姐,我如果不是Omega就好了。”
不是Omega,没有腺体,不会遭受那些痛苦和白眼,姐姐也就不用为了照顾他四处奔波。
“瞎说,Omega怎么了。”
“姐姐喜欢Omega吗,姐……姐夫会是Omega吗?”尤樊脱口而出,紧闭的眼皮轻颤不止。
闭着眼看不到表情,他胆子大了不少。
“嗯?应该会是Beta吧,BB结合嘛。”尤旎懒洋洋地数着树上的叶子,随口道。
“……哦。”
怀里又安静下来。
尤旎掀眸,瞥了眼,怎么又撅嘴生闷气了。
搞不懂。
“小脑袋瓜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伸手,弹了尤樊一个脑瓜蹦,在他跳起来之前又顺毛撸了撸,“樊樊明天只要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我们可以去喝葡萄啵啵,去游乐园……”
“姐姐,钱从哪里来的?”尤樊突然打断。
他埋在尤旎怀里,声音变得闷闷的。
尤旎一怔,下意识啊了一声,“赚的呀,姐姐在学校里可厉害了,光比赛奖金……”
“赵医生要的钱只会多不会少,我查过姐姐赢得比赛,不到二十万星币。”怀里的小家伙猛地抬起头,眼尾泛红,声音也染上哭腔,却仍然恶狠狠地瞪着她,“还有你说的实习单位,已经发了拒信,我都看到了!”
还真了解她。
尤旎失笑,她刚刚就打算说还有实习工资的。
前几天,leader悄悄跟她说转正名额缩减,已经给了所长的亲戚,她会被辞退的。果不其然,几个小时后她就收到了通知。
叹了口气,尤旎把人往怀里拎了拎,免得他掉下去。
“嗯,姐姐卖身了,换了一大笔钱。”
“不准开玩笑!”尤樊哭出声。
尤旎拍他后背,轻轻安抚,“姐姐有自己的打算,樊樊不要多想。嗯……这可不是免费的哦,樊樊要负责姐姐的一日三餐!姐姐可要好好使唤你!”
尤樊张嘴,故技重施咬上尤旎肩膀,泪珠吧嗒吧嗒滚下来。
“做饭就做饭,大笨蛋才不会做饭!”
第7章
07 她都没给他点过赞
手术很顺利。
曾经假设的各种情况,都没有发生。
赵军摘下口罩,低叹一声命真大。话还没说完,接着整个身子直愣愣地往下坠去。
“赵医生!”尤旎手还没伸过去,眼睁睁看着那个冷冰冰的梁医生托住了即将摔倒在地的人。
他点了点头,扶着赵军离开手术室,一言不发。
尤樊一脸苍白,安静地躺在床上,护士们收拾好后推着手术床往病房走。
他昏睡得很安稳。
尤旎松了口气,跟在他们后面。
一边给季宥礼发去消息。
几分钟前,他询问手术情况,时间掐得刚刚好。
得知一切顺利后,他秒回一个“好的”。
告一段落了……
尤旎看向已经拐到电梯间的手术床,快步跟了上去。
-
术后几天比较重要,赵军建议留院多观察几天。不顾尤樊抗拒的神情,尤旎又续了几天床位。
反正她现在没什么急事,实习黄了,她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毕业论文。
问题不大。
坐在电脑前敲了整整一天,终于重新写完了。发给导师后,尤旎合上电脑,托腮盯着一旁生闷气的小可怜。
虽然做的是微创手术,但也怪疼的。
尤樊怕疼,选了全麻,醒来后就一个劲儿地胡言乱语、又哭又笑。
昨天他又缠着撒娇,不想吃药不想喝粥,硬是想溜出去。
无奈,尤旎把提前录好的视频摆出来。
尤樊生气了。
“哼!”
毛茸茸的金色脑袋背对着她,两根呆毛竖着,浑身透着浓浓的不满。
生怕她看不出来。
尤旎失笑,无奈地摇头,坐到尤樊旁边。
今天一天他都不肯跟她说话,却时不时地哼一声,宣告存在感。
像只伸爪子挠人时还要收敛指甲的小猫。
“还生气呢,身子小小的气性还不小。”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完,尤樊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清澈眼瞳里的委屈像水一样冒了出来,“是不是手术做完了,你就不想管我了。”
“你之前都不这样的,一天都不跟我说话只知道敲键盘敲键盘!!”越说越委屈,本来只是假装卖乖,现在到真的委屈上了。
眼看着又要决堤,尤旎不再逗他,无奈:“瞎想什么呢,在给你办理入学手续!笨蛋!”
尤樊一愣,嘴巴不自觉地张大。
“还有,今天下午出院……”
话还没说完,尤樊直接扑到她怀中,他兴奋道:“真的吗真的吗,去上学?”
脖子被他环着,尤旎差点没喘过来气。
“是啊,我们樊樊要去上学了。”
如果不是生病,他现在也应该是个大学生了。
中考完后,尤樊的病情突然恶化,只能休学住院。现在好转了,上学自然也要安排上。
“之前家教代的课没忘吧,回去可是直接读高二了。”
“没忘!我可聪明着呢!”尤樊吐舌头,搂着她的脖子来回晃,“是不是可以跟姐姐一起上学了呀!”
他期待地问。
江城大学地理位置特殊,附属高中就在它旁边,两所学校隔着一条街。
尤旎摇头,“樊樊要去京城上高中。”
尤樊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问:“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去京城?”
“江城的教育制度严格,你当初休学现在又要跳级,这里的高中不允许。京城不一样,我问过了市立高中可以接受,凭借你的绘画水平可以以艺术生的身份入校……”
“你会去京城吗?”话没有说完,尤樊直接打断了,嗓音沙哑粗粝。
尤旎一怔,“嗯,姐姐也去。”
“这就是条件对不对?”话题转得太快,尤旎一时没反应过来,“手术费,梁医生,京城市立高中,这些都是交易的内容对不对?”
尤旎沉默。
“姐姐答应了什么?”
尤旎起身,开始收拾行李,“我约了出租,还有两个小时……”
“你答应了什么,尤旎!”
“尤樊!”
已经转到嘴边的斥责没有说出口,尤旎头疼地看着他胡乱擦泪,“我是你姐姐。”
“不是,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不值得牺牲这么多,你到底答应了什么条件……”尤樊胡言乱语,呜呜咽咽地啜泣,那双懵懂澄澈的小鹿眼湿润润的。
“结婚,一年婚约而已。”看不得尤樊流泪,尤旎只能放下手里的东西,抱住他。
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你说什么?结婚?”尤樊呆滞地重复了一遍,接着整个人挣扎起来,“不要,不要结婚,不准答应。”
挣扎的力气有些大,尤旎一时不察,差点儿被他带得翻下去。
一个手刀下去,怀里人终于安静下来。
尤旎接住了他软绵绵的身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没想过,尤樊的反应会这么大。
虽然,他从小就对她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占有欲,她也提前猜测过尤樊知道后会有的反应……
电话铃声响起,尤旎和对面道了声抱歉,让他晚些再过来接。然后,又跟餐厅取消预订,现在这样,只能下次再带着尤樊去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