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学他颓丧的语气嘲讽他。
洛克兰可没心情和她开玩笑，他痛苦道，“我努力过了，但得到又失去实在太难受了，你根本不懂。”
所以现在还能这么轻松。
“这种感觉就像是戒烟，那种蚀骨的痛苦每隔一阵就会冲上心头。”
“我也试着抽了一根。”
洛克兰惊讶地转头看她。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听说香烟可以让人在最焦虑最痛苦的时候解脱出来，虽然我没有痛苦。”她刻意强调着，“但我很迷茫，所以尝试了下。”
“感觉怎么样？”
“超级恶心，而且呛嗓子，真不懂你为什么能一直抽这样的东西，而且还会上瘾。”她好奇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高一的寒假。”
雪莉娜想，那不就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不用问她也猜到了，大概他沉迷香烟的原因与她有关，不对，绝对有关。
她再次产生好奇，“为什么你从来不尝试追求我呢？”
“和香烟一样，我要是早知道这么容易上瘾，戒断还那么痛苦，我绝对不会尝试第一口。”
意思是他怕自己对她上瘾咯？
好曲折的脑回路，这是绕了多大的弯来给她告白啊。
雪莉娜有些扭捏，她努力克制住，继续板着脸，“你说话能不能直白点？那次在医院也是，你突然冲进来不让我做腺体手术，还打算把信息素给我做抑制剂，其实是不想和我离婚吧？”
洛克兰垂首，难堪地点点头。
“你好笨啊！我怎么可能做腺体手术？别说摘除了，那种轻微的手术我也不可能接受。”
不然干嘛这么费尽心思，要找个Alpha结婚呢？
洛克兰乖乖接受她的数落，头越垂越低，“我那时候太冲动了，对不起。”
“我才不会那么轻易接受你的道歉。”雪莉娜顿了顿，尽可能将早就想好的计划随意说出口，“除非你辞掉护卫官的工作陪我去娅提斯特星。”
洛克兰猛地抬头，惊讶地看她。
那双赤红的眼眸颤动着，雪莉娜看不懂他的情绪，难道他不愿意吗？
如果他不愿意，她就……她该怎么办？她根本就没想过他可能会拒绝。
连忙打补丁，“我可是很自私的，我不会给你考虑的余地……”
洛克兰突然怪笑一声，随即仰面瘫倒在床上，“其实这个方法我一开始就想到了，但我以为你不会同意，更不可能接受我。”
他拽过被子，整个人都缩进去，“你说的对，我们都错得离谱。”
他的声音透过厚实的棉被传出来，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但雪莉娜却好似看到一只可怜巴巴的弃犬吧嗒吧嗒地偷偷掉眼泪。
她爬上床，掀开被子，钻进去。
黑暗中，她摸到他的眼尾湿漉漉的，她心疼地吻去，他拼命躲。
没过多久，被窝下传来亲吻黏腻的水渍声与少女的惊呼，“洛克兰你太贪了，不要命了？！好饿啊，快起床吃饭。”
两天后，洛克兰亲自送雪莉娜登上星舰，之后开车回到巴里斯。
有一大堆事务要处理，办理出院手续，坦白罪责并接受处罚，离职交接，整理公寓的杂物准备搬家。
雪莉娜以心灵绘师协会未提前告知为由，进行商谈，最终培训时间推迟，允许她先回巴里斯一趟，带着家人搬迁到娅提斯特星。
与协会谈判足足耗费了三个月的时间，她知道洛克兰没有安全感，每天晚上会和他电话。
最后几周事情实在太过繁杂，回过神来，已经有两周没有联系他，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去了，他再怎么不开心也能直接抱着他，把人哄好，所以没有太在意。
没想到洛克兰像是蜗牛缩回壳里，又开始竖起坚硬的屏障，又开始装。
搬家的那天刚好是二月的雪后，去年这时候他们刚结婚搬进来，这次他们一同在梧桐树下，对面是忙碌的搬家机器人。
“我现在已经不是护卫官了，如果你有需要，我随时可以乘坐星舰去见你，但你特地让我跟你一起去娅提斯特，其实是在可怜我吧？”洛克兰叼着棒棒糖蹲在地上，满不在乎地说，“我不需要怜悯。”
雪莉娜为他的笨拙叹气，“比你惨的人比比皆是，我又不会同情可怜每一个，我想要你同去，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要与你朝夕相处……”
洛克兰听到“喜欢你”三个字，猛地仰头看她，眼中满是被天上掉落的馅饼砸到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她不用低头看，也能意识到他在用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顿时觉得浑身有股热流翻涌，几欲冲出，她拽着围巾，将半张脸都藏了进去。
顿了半晌，才轻轻开口，半透明的热气透过围巾升腾，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出来，“我的意思是……我爱你。”
他手中的棒棒糖掉落，插入雪堆中，脸上的惊喜之色再也藏不住，那双过分澄澈的眼睛倒映出明蓝色的天空，有白云缓缓飘过。
他的眼睛是一面宁静的湖水，但马上就要溢出来了。
怕被她看到这副丢人的模样，趁水滴掉落之前赶紧低下头，装作无所事事地将棒棒糖从雪堆里拔出来。
脑袋发胀，神志不清，掌心沾上黏腻的糖水，心尖也是。
“嗯，我知道了。”他干巴巴地回复，“我也是。”
尾音都有些颤抖，喉头一哽，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雪莉娜也觉得不好意思，扭头看向别处。
脚边的砖缝处长着一簇茂盛的绿色植物，被积雪半盖住，但生机勃勃，明明还有一个月才是春天，却已经长出稚嫩的花苞，傲然迎接明媚的阳光。
她想起去年他们刚搬过来时，它们不过是随时都会冻死在冬天的脆弱生命，但还是破开粗糙坚硬的砖石，抵御住寒冰霜剑的摧残。
一旦种子开始发芽，无论如何压抑无视，都无法阻止爱意萌发，吐露出鲜艳的花枝。
她决定带走这株植物，它的种子应该是不小心掉进路边的砖缝中，艰难活过一年，要是被环卫机器人发现肯定会被清理掉，不如跟她一起搬家吧？
他们没有养过花，缺乏工具，用一幅画外加一大包棒棒糖，和路上遇到的小孩交换了小铲子和铁皮桶。
洛克兰扒开积雪和泥土，慢慢挖出根须，雪莉娜双手捧着接过来，小心翼翼放入桶中。
依旧是那辆吉普车，车座后排是他们的行李，对比来时，东西不知增殖了多少倍，快要放不下。
导致坐在副驾驶的雪莉娜也得抱着一部分，那株装着绿植的铁桶被放在最上边，她单手揽着。
洛克兰调整好后视镜，启动汽车，吉普车摇摇晃晃地前进，车内的所有跟着上下左右摇，东西碰撞发出叮叮咣咣的合奏曲。
雪莉娜不得不抓住头顶的扶手稳住身体，“真是难以置信，你的车技居然和去年一样差。”
洛克兰蹙着眉，“不是我的问题，上次车被撞坏了。”
吉普车好似回应主人般，晃地更厉害了，纤细的花枝时不时从车窗晃出去，好似黑色的钢铁巨兽长出绿色的枝叶，白色的花蕾。
啵——
谁也没听到花苞绽放的声音，一朵朵依次舒展白色的瓣片，露出鹅黄的花蕊，跳跃着随风摇曳。
花苞绽放，爱意盛开。
春天就要来了。
第46章
Chapter 46 易感……
雪莉娜在娅提斯特星与心灵绘师协会商谈期间, 最让她头疼的不是高层死板的老头们和诡计多端的律师，而是与洛克兰的通信问题。
信息传递，是个早被科技攻克、已经不能算问题的古老问题, 但这只局限于同个星系间。
当信息传递的双方相距几百万光年, 通信就又变回上古时代的难题，信息延迟、传递量有限。
邮局再次出现在异星的土地上, 不过名字要现代化一些, 叫星际邮局。
雪莉娜在娅提斯特收到的第一条信息，就是洛克兰通过星际邮局发出来的。
不过那时候她还没有开通服务, 来信通知接连发送失败, 转而发给了她的管家普罗米斯。
收到信息的时候，他刚接到雪莉娜，于是两人掉回头去太空航站内部的星际邮局。
等待柜台办理业务很无聊，雪莉娜靠在休息区的软椅上，仰头看着巨型天窗。
窗外夜空漆黑, 没有月亮，星星也很少, 寥寥几颗显得尤为黯淡。
这里不是地球，她现在已经离开银河系，这么远肯定看不到专属于她的那颗星星。
不由得有些落寞。
她刚结束的星舰旅程, 明明只有两个地球标准日，但感觉格外漫长, 她甚至记不清洛克兰的面貌、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