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鑫顺捏紧拳头,别过脸,不想看到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他昨夜淋了雨并未休息好,此刻闭上眼小憩。
可是合上眼,面前便浮现出昨晚在雨中钱掌柜的模样来,少女那般纤细娇弱,却如此坚强。
原本觉得她是一朵需要精心照料的柔弱纤花,现在却发现她是长在悬崖峭壁间的仙葩,即使再大的风雨,她也会展露坚定自信的微笑,和他的娘子一样坚强。
是的,这段时间他还是会断断续续梦到他的娘子,只是醒来后很难记清梦中的场景,只是那种熟悉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所以他认为自己对钱掌柜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愫,大概是因为自己总能在她身上看到梦中娘子的影子。
他也不是没怀疑过钱掌柜会不会真的就是他娘子,可是他早就调查过了,钱掌柜今年芳龄十九,从未婚嫁,而且也没有离开过梅镇,所以应该只是性格相似罢了。
“赵侍卫?”
赵鑫顺睁开眼,郭如意微微弓着身,稍微凑近他,轻声唤着他。
他似乎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清钱掌柜的长相,少女灵秀的双眸水波流转,右手轻轻将柔软的青丝别到耳后,脸上泛着点红晕,樱桃小口一张一合念出他的名字。
赵鑫顺不由得感到口干舌燥,脸上泛红,他往后缩了缩身体,习惯性地说:“娘子……”他立刻改口:“钱掌柜!”
郭如意坐在他面前,“昨天真是辛苦赵侍卫了,我因为风寒当时冲你乱发脾气,希望您见谅。”
赵鑫顺连忙说没关系。
郭如意这下放心地笑了,赵侍卫看着冰冷无情但意外地很好说话,这点和她夫君也很像。
“作为赔礼,接下来一周您可以来如意酒楼免费用餐。我要去京城一段时间没法亲自招待您,不过我会和小二交代清楚的。”
“你一个弱女子去京城太不安全了,我可以护送你过去。”赵鑫顺下意识地说道。说完就后悔了,钱掌柜已经有未婚夫了,他去凑什么热闹。
果然站在一旁的古掌柜听到后,替郭如意拒绝了,“不劳赵大人费心。我会和钱大小姐一并去京城,我会照顾好她。”
郭如意点点头,“赵大人不用替我担心。一路上不止我们俩,梅镇数得上名号的酒楼食肆的掌柜都要一起去京城。”
赵鑫顺这下明白了,“你们是去京城上书吧?”
因为长公主的税制,梅镇的商户苦不堪言,几家商户结成了联盟打算一同结伴去京城告御状。赵鑫顺早有耳闻,也汇报给了长公主,但是他没想到连梅镇最大的两家酒楼如今也要加入到联盟中。
“我劝你们还是算了。”一提到和长公主相关的事情,赵鑫顺收敛刚才放松的表情,面色凝重地建议:“之前也有人尝试去京城告御状,最后都不了了之。与其花心思去京城,不如想办法攒够四月的税金吧。”
“呵,赵侍卫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吃着皇粮自然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商人有多惨。你知道长公主推行的税制有多严苛吗?我们要去京城少说也得半个月的时间,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了,谁又愿意离家那么久去京城?”古申之毫不客气地嘲讽着,不过他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直接用金手指“美因打车”半天就能到京城。
赵鑫顺本来就不善言辞,一时被怼得无话可说,可是他内心并不认可古掌柜的说辞。
“可能赵大人觉得长公主只对商户收税,要是我们承担不了直接放弃开店就好了。”郭如意似乎猜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毫不客气地戳穿,“可是我们关门大吉,这些伙计下个月就没法领到工钱。而且我们梅镇不适宜种地,大家都是这几年开食肆,开酒楼才摆脱贫困的,长公主这不是把我们逼上死路吗?”
实际这些日子赵鑫顺在梅镇也见过被税收折磨得活不下去的商户,只是他选择性地视而不见。
或许真的和王侍卫说的那样,他从来不会思考长公主推行的政策是否正确,就只会愚忠于她,成为她手中作恶的那把利剑。
赵鑫顺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决定了,我和你们一起去京城。如果你们说的确实在理,我会帮忙劝谏长公主调整税制。”
作者有话要说:
赵鑫顺:想和我娘子独处?没想到吧,我一路盯着你。
古申之:你慢慢骑马过去吧,我们坐美团打车半天就到了。
郭如意:不用,刚才群里有人给了我瞬移的金手指。
第18章 京城之行(一)
半个月后,由古申之组织,组织了几个商户代表,他们带着全镇商户的签名信来到京城,联合上书将长公主告到了当今圣上面前。
没过几日,长公主就寻到了梅镇,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县令府邸。
长公主端坐在太师椅上,小口抿了一口茶,气定神闲地俯视着跪在面前的杨县令,“听说你们对本宫制定的税制有意见?”
杨县令此时已经紧张地满头大汗,那些商户都是瞒着他自作主张发起的联名上书,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不管最后圣上如何定夺税制的问题,这些商户都不会受到惩罚,可是他会因为管理失职,轻则革职重则砍头。
杨县令估摸着长公主这几日都不在京城,而且此刻听她的声音貌似心情还不错,应该还不知道告御状的事情。
他咽下紧张的唾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回公主殿下,只有个别几个商户寻衅滋事而已,下官可以去沟通解决的。”
长公主冷哼了一声,将茶碗重重地放在桌上,挥了挥手,站在一旁的侍卫从怀里摸出一封厚厚的信笺,在长公主的示意下交给了杨县令。
“你自己数一数,看有多少商户在上面签字画押了。”长公主的声音异常平静,似乎被告御状的是其他人,此事与她毫无关系。
杨县令抖着手,费力地展开那封信,不知道长公主是从何得来的,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商户的联名上书信。
信的正文内容实际不多,一页纸就写完了,内容无非是税赋过于沉重无力承担,希望朝廷重新制定。
但是那页纸之后是一张冗长的名单,因为过长中间还用糯米胶沾了好几页,曲曲折折从杨县令手里落在地上还有厚厚一叠,若是完全展开大概能从前厅铺到后院。
签名信上白底黑子签着梅镇大大小小近千家商户的名字,还有红色的手印,看着像是一张血泪控诉书。
杨县令吓得豆大的汗珠落在纸上,将墨迹晕染开,他紧紧抓着信笺,后悔为什么不能早点发现。
此刻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告诉他,他这辈子完了。
好在杨县令还记得求饶,他“碰碰碰”接连磕头,脑门都被磕破流出了鲜血,地上被蹭上暗红色的印迹。
他嘴里不住地哀求着:“求长公主饶命,下官真的不知道他们竟然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我这就去让人将签名的商户抓回来,把他们都抓回来!”
长公主被他这副蠢样取悦了,她偷偷笑了一声,然后又恢复高高在上的模样,“当初推行这个政策便是征得你们同意的,如今又要反悔,还告到圣上那边,你们是故意要本宫难堪吗?”
杨县令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感到全身的血液涌上脑门,再一滴滴落在地面上,脑袋都在嗡嗡直叫,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本宫本不想责罚你,但是你管理不当,闹出这么大事情来,让本宫在圣上面前失了颜面。”
说到对他的惩罚,长公主索性放缓声音,慢吞吞地拖着音说:“圣上原本想将你流放到荒地,但是本宫念在你一直对朝廷忠心耿耿,特地向圣上求情,圣上暂时饶过你,如果再出现类似的事情,下次可是死罪。”
“谢谢公主殿下,您就是下官的再生父母,下官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恩情。”杨县令连连磕头谢恩。
长公主嫌弃地看着他额头上的鲜血将地面弄得更脏,意味深长地说,“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只需将镇子上的新鲜事及时说给我听听就好了。”
这算是明示要杨县令成为她的眼线,监视梅镇上发生的任何动态了。县令是朝廷命官,自然是听从皇帝的,而长公主虽然是皇亲国戚却没有任何官职,无论如何都不适宜将梅镇的大小事项汇报给长公主,可是此刻杨县令只想活命,他连忙应承下来。
“好了,本宫索性送佛送到西,帮你把税制问题一并解决了,省得以后再出什么幺蛾子。”长公主向一旁的侍卫低声吩咐,“你给赵鑫顺传个信,让他去找户部的李大人沟通,把那些去京城告御状的商户们的嘴都堵得严严实实的。”
等长公主吩咐完之后,看到杨县令还傻乎乎地跪在地上,于是起了玩心,笑着问他:“你是不是很好奇,本宫就不怕圣上责罚吗?”
杨县令哪里顾得上这些,他连忙否认。
“实际啊,这联名信根本就到不了圣上手中。”长公主猖狂地笑了几声。给皇帝传阅奏折的侍从是她的人,掌管税制的户部尚书李大人也是她的人,如今梅镇的县令也要乖乖听她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