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鑫顺还在愤愤不平，想要为梅镇的商户说话。
李大人正色道：“赵侍卫，你要清楚你的立场，你是长公主的人，怎么可以帮挑衅长公主权威的一群愚民说话？而且那些商户知道挑战失败，都没有任何人反抗，反观你这个局外人比他们还热心。”
他眯起眼睛，细心地观察赵鑫顺的表情，“我听闻你与如意酒楼的钱掌柜接触频繁，甚至有些不好的传言，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为人。但我还是想提醒你，首先她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其次她是长公主的眼中钉。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长公主的侍卫，就搞清楚自己的立场。”
这句话戳中了赵鑫顺的软肋，他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他确实过于关注钱掌柜了，虽然有一方面原因是她与自己梦中的娘子相似，可是这个原因就算告诉别人，也只会觉得他在找借口。
*
时间很快就到了五月初，梅镇的县令例行召集了镇上的商户，收缴四月的领地税。
郭如意他们此时才刚抵达梅镇，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浪费在梅镇与京城往返的路程中，四月除了提前做好准备的古申之之外，其余几个掌柜都无力承担四月的巨额税金。
苏老爹不得不将自己的地契用来抵押，勉强凑够了钱，他依依不舍地将地契交给衙役，阴阳怪气地埋怨着：“唉，要是在京城只有我们几个掌柜就好了，有人拖家带口的，平日白白吃那么多粮食，最后还被贼人威胁，害得我的银子都打水漂了。”
这便是才嫌弃胡掌柜带着小翠碍手碍脚，最后还因为贼人的威胁胡掌柜说出了银子的存放处。
这几个掌柜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算是带着全镇商户的希望，充满希冀地离开梅镇，最后灰溜溜地逃回来，相互信任的伙伴也在一夜之间成了相互怨恨的仇人。
杨雪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苏老头，你真是钻进钱眼了，这人命居然还没有钱重要。我真担心你以后为了钱会不会把自家的女儿都卖了。”
“这些是我和胡掌柜四月的税金。”她让小二抬了一个木匣子递给了衙役，里边都是自己以前结婚时的嫁妆，还有这几年攒下钱买的金银首饰。
这次京城之行意外地促成了胡掌柜和杨雪这一对，回来的路上两人就商议着将店铺合二为一。
因为杨雪被贼人挟持时，苏掌柜拒绝交出银子，因此成了这对新人共同的仇人。
郭如意看着曾经的伙伴如今闹成这样，忍不住劝道：“我相信苏掌柜并不是完全无情之人，胡掌柜也是无人照看小翠才不得以带着她奔波，大家互相理解下吧。不要灰心，税金方面肯定还有办法的。”
是的，她已经在聊天群里找到了解决方案，现在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是她不知道她现在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苏掌柜和杨雪齐齐转过身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如意酒楼四月的税金是古申之出的，所以她今天只是来拿凭证，并不像其余的商户那般带着各种物件用于抵押。
“钱大小姐，你可真是好福气。祖上的家业都快被自己败光了，眼看着如意酒楼不行了，你居然能靠自己那副皮相哄得古掌柜乖乖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我怎么就没有你这么好的福气？”
郭如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明明之前他们还是伙伴，是朋友。
她气得脸色发白，刚想要反驳，又听到苏掌柜也开始讽刺她。
“要说这次的劫匪就是你招来的，你和那个赵侍卫里应外合，看着我们攒够钱了，就让假劫匪和那个姓赵的演了一出戏，趁我们不注意偷走了银子！”苏掌柜愤愤不平地骂着。
“你血口喷人！”郭如意气得脸色煞白，可是她的声音被另一声怒吼盖住了。
“你们都住嘴！你们以为这是哪里，这是在县衙，不是在菜市场！”杨县令刚走进来就看到几个掌柜闹哄哄地吵作一团，还听到了苏掌柜意有所指地辱骂赵侍卫，他忐忑地瞄了一眼身旁的赵鑫顺。
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八成是没听到吧。
他将收缴到的税金连着账簿一并交给赵鑫顺，点头哈腰地笑着：“赵大人辛苦了，劳烦您亲自从京城刚过来监督，多亏了长公主陛下的指点，这次税收收缴已经顺利了很多。”
赵鑫顺脸上还带着上次打斗时的伤疤，他命令身后的随从带走了钱财，自己接过账簿翻看着。
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可是心里依旧乱成了一团。
因为他，钱掌柜被人排挤了，他感到愤怒，可是此刻他能做的也只能是与她保持距离。
“还有十几户没有缴纳四月的税金。”
先关脸上堆起来笑容，讨好道：“这几户三月就依旧把地契都抵押了，实在没有钱，四月也没有经营几天，能不能通融一下，就省了。”
赵鑫顺板起脸，厉声道：“这怎么可以，你以为长公主定的税制是儿戏吗！”
杨县令吓得一哆嗦，随口承诺再过三日他一定将剩下的税金全部收齐。
赵鑫顺这才点点头，将账簿放入袖中，招了招手打算带着这些钱财离开了。
到了门口时，却被梅镇的商户挡住，他们一言不发，也不做任何抵抗，就是自发地挤在门口。
毕竟等长公主的侍卫出了门，他们的家财算是真的散尽了。
感觉到满屋的掌柜都用愤恨的眼神注视着自己，赵鑫顺皱起眉，经历过这些事情，他也开始怀疑长公主的税制是否正确了。
他也曾向长公主提议过修改税制，可是长公主并不同意。
他只是长公主的侍卫而已，断不能替她做主，问她原因。就算知道这个税制有问题，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狠下心肠去执行。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快点让开！”杨县令怕这些商户又闹出什么事情来，着急地走到门口将人群扒开，可是很快又有人堵上了。
眼看局势有些僵持，一直沉默的王侍卫走上前，向着众人躬身行礼。
他清了清嗓子，面带微笑：“各位梅镇的父老乡亲，公主殿下已经知道大家对税制看法颇多，但是税制改革势在必行。公主殿下也忧愁了许久，特地命我暗中观察了解大家的实际情况，一直在为大家想方设法。这几个月是淡季大家的收入都比较低，因此公主殿下愿意自掏腰包帮大家支付四月的领地税，等到铺子生意恢复了再偿还即可。”
此话一出，在商户中议论纷纷。
第25章 税收之战（一）
“不会吧？长公主居然愿意借钱帮我们支付四月的税金？”
“听说长公主心思歹毒，难道有什么误会，她实际是个大好人。”
“不对不对，肯定有什么阴谋在等着我们。”
商户们小声议论着，王侍卫抬起手示意众人听他解释，“大家不要误会，首先税金肯定是要交的，公主殿下是考虑到大家目前的困境，愿意借钱给大家先缴纳四月的税金，而且完全是自愿的，你们也可以选择自己缴纳税金。如果是有商户借了长公主的银子，只需要在五月偿还本金，再交一点利息就可以了。”
这下商户的议论声更大了。
“听到了吗？是自愿的。”
“你要长公主的帮助吗？”
“当然了，我可是把我手里的银子都拿出来交四月的税金了，原本打算接下来喝西北风了。”
王侍卫看有不少商户都有计划选择找长公主借钱缴纳四月税金，于是让随从呈上一本册子，让商户排队登记名单。
赵鑫顺在一旁面色凝重，他似乎对长公主的这项举措并不欣赏。
轮到苏掌柜时，赵鑫顺拦住了他。
“赵大人，你干嘛拦着我？”
赵鑫顺迟疑了半晌，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你不符合条件。”
“什么条件，刚才王侍卫可没说。而且那么多人都借到钱了，为何我就不行？”苏掌柜甚至怀疑赵鑫顺是刚才听到他们的对话，蓄意报复他。
就算心中不满，但毕竟他是长公主的人，苏掌柜也没法反抗他，只好大声叫嚷着吸引众人的注意，“赵大人求求您给我一个机会吧，我真的没有钱交四月的税金了。你看，我连自家的宅子都拿去抵押了。”
杨雪在他身后将他的家底透露地一干二净：“这只是苏家的其中一处宅子，苏老头可有钱了。赵大人，你别借钱给他。”
赵鑫顺点点头，“是的，除非穷困潦倒，否则公主殿下不会借钱给你的。”
苏掌柜气得直跳脚，他回头狠狠瞪了杨雪一眼，又转向另一个边的王侍卫，“这位官爷，您帮我登记上吧？”
王侍卫瞄了一眼赵鑫顺，然后圆滑地拒绝了，“赵大人是我上峰，他说不行那就是不行。”
可实际上王侍卫那边只要申请不管现在手里有没有银子他都通过了，而赵鑫顺这边却几乎没有人能申请成功。
慢慢地商户都开始小声抱怨，说那赵大人是小肚鸡肠的阎王爷。就因为苏掌柜几个说了他的闲话，他便故意针对梅镇的商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