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鑫顺翻了个白眼,她懂什么,他可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怎么会因为这点疼痛就叫个不停。
不过是真的疼,他不由自主地捏紧少女的手,似乎将她当成了救命稻草。
医治只花了半个时辰,可赵鑫顺只有在一开始是清醒的,后面就疼晕过去了。
终于结束了医治,少女帮他擦去头上的汗水,从紧紧相握的左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帮他盖上被子,悄声离开了房间。
之后赵鑫顺昏迷了一天一夜才再次苏醒过来。
他歪着脑袋看着窗外的翠柳,听着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春天来了,一片生机盎然,只有他的内心一片苍凉。
他努力抬起自己的右臂,那里现在被层层包裹,白色的麻布下还渗着褐色的血迹。
自己的右臂只剩下从肩膀往下延伸的一小截,像是一个丑陋畸形的脓包,怎么看都不顺眼。
少女敲了敲门,端着清水和麻布走了进来。
赵鑫顺这才第一次看清少女的长相,他冷哼一声,“现在你开心了吧,我成了废人。”
少女看他醒了,脸上刚浮现出笑意,随即听到他的嘲讽,不过少女并没放在心上。
“什么废人,只有活下来你才有机会见到你的师兄。”少女对他笑了笑,“我叫郭如意,是这家酒楼的掌柜。”
赵鑫顺别开脸,镖局都是大老爷们,他没怎么和女子说过话,一想到之前裸身被她看到,他就觉得不自在,连自我介绍都不想。
“这个是你的吗?”少女将一块木质的铭牌递给他,上面写着镖局的名字,还有镖师——钱顺。
“钱顺?”赵鑫顺默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两个字熟悉又陌生。
作者有话要说:
小虎鲨:被地痞流氓迷晕绑成粽子扔到了长公主府前丢人现眼,被曾经的下属打倒绑成粽子投井,你真的很没用呢。(嫌弃脸)
赵鑫顺:我……我明明看到你给我的设定是武力值最高吧?
小虎鲨:我们这里是穿越剧,主要都是经营酒楼,哪里需要你打打杀杀了,武力值高有屁用呀?
赵鑫顺:那为什么我还每次都那么惨?
小虎鲨:因为剧情需要,啊不对,因为寡不敌众。(严肃脸)
第32章 前世之缘(一)
赵鑫顺感到迷惑,一瞬间记忆有些模糊,镖局和公主府的回忆交叉出现在脑海中,让他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
“钱顺?”郭如意看他一副呆愣的模样,试探地喊了他的名字,“你不会失忆了吧?”
赵鑫顺这才如梦初醒,钱顺才是他的真名,他不满地嘀咕着:“我伤的又不是脑子,怎么会失忆。”
过去的记忆清晰地浮现出来,钱顺的祖辈就从事镖师工作,他的父母英年早逝,丢下年幼的他在镖局中独自长大。
他的功夫全是在镖局中学的,由于入行早资历高,一些比他年长十几岁的人也唤他师兄。
钱顺目前在世的师兄仅有一位,其余的不是死在了执行任务中,就是早早成家离开了这一行。
他从小便以镖师这份工作为傲,总想着成为独当一面的大英雄。师兄师弟常逗他将来娶了新娘子,肯定会被嫌弃总不着家,钱顺固执地说自己要做一辈子的镖师,哪怕不成亲也行。
钱顺确实天赋异禀,还在少年已经习得了镖局的秘传刀法,使用一把巨刃,在江湖上小有名气,执行过的任务百余件,几乎没有失手过。
可惜再辉煌的过去都抵不过一次失败。
钱顺看着自己丑陋的右臂,叹息着,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以后别说是当镖师了,能够和正常人一般生活恐怕都很困难。
他开始后悔自己以前为什么只专注刀法,若是把精力分散点在其他武功上,除了刀法外,还精通个轻功或是剑法之类的,说不定以后还能做个江湖有名的独臂剑客。
他还在感叹过去,就感到脸上一热,原来是郭如意将洗净的帕子沾了温水打算帮他擦脸。
钱顺别过脸,蛮不讲理地将所有过错都抛给了无辜的少女。
都怪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师父说的一点都没错,女人最麻烦了。
要不是她,自己说不定能成为一个令人扼腕叹息英年早逝的少年英雄,而不是一个虎落平阳的无名之辈。
英雄之所以成为英雄,就是因为他的故事刚好结束在高潮。
郭如意看到少年倔强的侧脸,知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她宽宏大量地笑了下:“这位客官,如果您不想要我服侍您,那我把帕子放在边上了,您请自便。”
钱顺还是侧着脸,完全当做没听到。
郭如意维持着微笑,缓缓退出客房,还轻轻带上了门。
钱顺听到房间终于安静下来,这才转过头叹了口气。
他勉强用左手撑着身体朝床边挪了挪,直到身体都挪到了床沿,这才伸长手去够搭在水盆边上的帕子。
可惜水盆的位置不远不近,就是刚好够不到。他伸长手臂,手指堪堪只能碰到帕子,却无法拿下它。
钱顺不好意思喊人进来帮忙,只好小心地又往外挪了一些。
这下终于够到了,可惜他无力承担自己沉重的身体,上半身直接从床上砸下去,左手连带着打翻了水盆。
他被水盆重重地砸了一下,水花溅了他一身,麻布下的伤口又渗出鲜血。
钱顺紧紧捏着湿透的帕子,累得气喘吁吁,一时心潮起伏。
不过是拿一块帕子而已,居然这么困难,他真的变成废物了。
窗外的小鸟似乎也在嘲笑他的没用,从树上跳到窗棂上,歪着脑袋好奇地望着他。
钱顺再次产生了与其这么废物地活着不如像个英雄一样死去的想法。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小二听到水盆跌落的声音,想要进来帮忙。
“不准进来!”钱顺脸上全是水花,又哭丧着脸,看着好似真的哭过一般。
他抬起左手随意将自己脸上的水花抹去,他还没这么狼狈过,绝对不能被人看到。
小二听到他的语气坚决,知道这位客官脾气倔,也不再执着,只是他不知道钱顺之后又废了怎样的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回床上。
*
时间过得很快,春去秋来,钱顺已经在酒楼养了几个月的伤。
一开始还因为自尊心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连着从床上摔下来好几次后,钱顺渐渐学乖了,顺从地接受郭如意和伙计们的帮助,只是表情一如既往地难看。
不过郭如意从来不在意他的臭脸,每天按时按点给他送上可口的饭菜,怕他无聊,还给他带过很多话本子。
钱顺又不是铁石心肠,自然能感受到大家的温暖,只是拉不下脸,单独面对郭如意时还是不爱与她说话,甚至总是板着脸,面对其他伙计时,又忍不住旁敲侧击地打听郭如意的一切。
这日钱顺和伙计们聊起以前当镖师遇到的各种见闻时,鬼使神差地又将话题扯到了郭如意身上,“你们掌柜年龄看着不大,但是是我走南闯北见过最爱财的了,为了钱什么都忍得下。”
小二一听他说自己掌柜的坏话,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我们掌柜才不是因为爱财才对有些烦人精忍气吞声,我们掌柜有一颗善良的心,看到那些弱者总是想要去帮助他。”
钱顺听出来他在骂自己,可是自己一向嘴笨,也不知道怎么回怼他,只好沉默地瞪着他。
“你别欺负小钱了。”另外一个伙计拍了下小二的脑袋,然后转向钱顺笑着解释,“掌柜的之所以对你那么好应该是和你同病相怜吧。你大师兄说你是个孤儿,自个把自己养大了,我们掌柜的也差不多,不靠别人,全凭自己撑着这么大一家酒楼。”
钱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也是孤儿?”
伙计继续说:“那倒不是,不过也挺惨的。掌柜的她娘以前经营一个小食摊养活一家老小,她男人是我们这地方唯一的秀才,整天就靠人养活,最后考上京城的大官就抛妻弃子一走了之。掌柜的她娘气得够呛,自此之后一病不起。那时掌柜的才十岁吧,还是个只会吃的娃娃,被迫接手了小食摊,照顾她生病的老娘。好在上苍有眼,掌柜的生意不错,这不小食摊都发展成小酒楼了。”
“那可不,别看掌柜的年纪还小,全镇没有哪个厨子比得上她的厨艺。”小二跟着夸赞起来。
钱顺很难清晰描述知道郭如意身世后自己的心情,像是找到了惺惺相惜的伙伴,为她被抛弃感到愤怒,也为她一路的艰辛感到心酸。
他悄悄捏紧拳头,开始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与内疚。
如果不是郭如意的坚持,自己恐怕现在都不知道埋在哪个无人祭奠的乱坟岗。
他现在的确不再是一个英雄,甚至还在磕磕绊绊地找回正常人的生活,可是仔细回想起来,陪着他一路坚持下来的那个人就是郭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