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哥,你好惨啊。没了亲人,还要给镖局卖命,做牛做马。”她用同情的眼神看着钱顺,柔声安抚他,还努力踮起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放心,以后留在酒楼,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给你最高的工钱!”
钱顺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和镖局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而且自己能好好活着长这么大全靠镖局和师兄。
他只是垂下眼,乖乖地接受郭如意的顺毛,像只听话的小动物。
“我还是不同意假成亲。”钱顺心虚地说:“这对你的名声不好。若是以后你有喜欢的人了,就算与我和离了,他也未必会接受你。”
郭如意不在乎地说,“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我现在也没喜欢的人。如果有一天真有两情相悦的那个他出现了,他若是真的喜欢我自然不会在意我假成亲的过去。而且我想出这个主意也不完全是为了你。”
她嘟着嘴小声说:“我娘一直催我早点成婚,还让媒婆帮我相看,我实在烦死啦,所以这也是帮我。拜托啦,顺哥,帮帮我嘛。”
郭如意难得对着他撒娇,钱顺所有的原则瞬间都为她让路,他也只得点头同意了。
很快两人即将成亲的事就在酒楼上下传遍了,伙计们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自发忙碌起两人的婚事来。
小二得意地冲郭老娘马后炮:“我就说他们早晚会在一起吧,您还天天瞎操心,让媒婆帮掌柜的找夫婿。我看那些人啊,没有一个比得上钱管事的,不对现在应该叫姑爷了。”
郭老娘也点点头,抬手擦去眼角激动的泪花,“是啊,论人品、论武功、论模样,方圆百里都找不到比钱顺更好的孩子,我家女婿是天下最棒的。”
酒楼上下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喜事欢乐,只有话题中央的钱顺如坐针毡,忐忑不安。
成亲的当天,别人都在忙婚宴,他却缩在师兄的客房内逃避。
陆师兄端起桌上的茶,淡淡地品了一口,“你都要成新郎官了,不去督促他们准备婚宴,躲在我这里做什么?”
“你就别取笑我了。”钱顺用手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我这亲事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你让我如何面对他们?”
“师弟你就是太老实了。要我说,这婚事也不是你提的,是郭小娘子自己说出口的啊,又没人逼她。留下你的方式千千万万,她唯独选择了与你成亲。”陆师兄暧昧地笑了,“说明郭小娘子也喜欢你啊。”
“不可能的。”钱顺一口否定,想起昨天郭如意亲口说的自己目前没有喜欢的人,他便感到灰心丧气,“等她知道我骗了她,她肯定会恨我的。”
陆师兄将茶具放在桌上,严肃地提醒他:“你可别犯傻把实情全部说出去了。这男女之间的感情啊,也是你追我赶的战场,你就算再老实也不能把底细漏给敌手。”
“敌手?”钱顺摇摇头,眼神带着陷入恋情独有的柔光,“我没把意意当敌手,我甘愿束手就擒。”
“打住,别说了。”陆师兄连忙打断他,“我女儿都快十岁了,我已经过了那个年龄了,别对着我说这种话。而且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有点犯恶心。算了算了,你别留在这里了,还是回去和我做面无表情、无情无欲的镖师吧。”
陆师兄说着便邪笑起身,作势扑上去要抓他。
钱顺反应极为灵敏,往后一蹿便躲了过去,可是陆师兄也不是吃素的,很快追上了他。
两人在狭小的客房内模拟一场追逐赛,那是钱顺小时候最爱与师兄玩的游戏。
几轮下来,钱顺败下阵,他气喘吁吁地缩在房间的一脚。
陆师兄哈哈大笑:“我武功精进了,曾经镖局武功排行第一的你居然被我逼到这份上。”
钱顺不甘心地还想再来,却看到郭如意推门进来。
少女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像是闯入猎场的无辜小鹿,不过她看到半跪在地上、摆出防备姿态的钱顺,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师兄!我说刚才敲门你怎么没听到,原来你又在欺负顺哥!”郭如意气呼呼地走上前,抚起钱顺。
屡次背黑锅的陆师兄都已经习惯了,他无奈地笑笑,“我没欺负他啊,这是我们镖局的规定,即将成亲的镖师要接受挑战,如果连同门都打不过,他怎么可能保护得了自己的妻儿老小。”
“哼,顺哥不需要挑战,我不是娇弱的大小姐,我会自己保护自己的,也会保护顺哥的。”郭如意拽着钱顺就要走。
“师兄,抱歉。”钱顺被郭如意拽着手,只好点了下头表示了歉意。
陆师兄还不忘提醒他,“记得千万不要将底漏给敌手。”
从师兄的房间出来后,钱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郭如意的表情,一个是自己敬爱的师兄,一个是自己心爱的少女,他不想两人因此产生间隙。
“意意,师兄都是开玩笑的,我们镖局没那么多规矩。”
郭如意停下脚步,转过头,脸色阴沉:“今晚就要举行仪式了,你还不去准备,是不想与我成亲吗?”
钱顺连忙摇头,“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郭如意朝着他走了一步。
“只是我有难言之隐。”钱顺往后退了一步。
“难道你已经有了娘子?或是身体有疾不能成亲?”郭如意咄咄逼人地问,又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钱顺终于不再退缩,他还是觉得有必要让郭如意知道实情,他低下头,“对不起意意,这场婚事是我骗来的。之前我说师兄要带我离开,是我们一起试探你的。”
郭如意沉默着,似乎没听懂,又似乎在努力压抑怒火。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他们现在在酒楼拐角的阴影处,没人注意到他们,此刻还能听到楼下伙计们的嬉笑声。
钱顺不敢抬头,师兄说的没错意意果然生气了,但是他不想让郭如意糊里糊涂地嫁给他。
他闭了闭眼,艰难地抬起唇瓣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刚才你问我是不是不想与你成亲,我怎么会不想,我都梦到过好几次与你成亲了。”
“可是,为什么?”郭如意不懂,如果钱顺喜欢她,为何要骗她,要费这么大周章来给她设套。
“因为我配不上你啊。”将心底自卑的一面袒露给心上人是一件艰难的事,钱顺捏紧拳头,声音喑哑:“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可是我没有钱,就连现在谋生也依赖你开的酒楼,身体也不健全,脸上有一道丑陋的伤疤,大家都说我木讷愚笨,而且我的功夫也没有以前好……”
郭如意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喜欢我对不对?”
钱顺现在终于感受到师兄所说的男女之间的感情是一场战斗,他现在就被郭如意扼住了命脉,只能束手就擒。
他点点头,又怕对方没看到,坚定地说:“是的,我喜欢你。明知道自己配不上还妄想和你在一起。”
“你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郭如意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祗,“原来过去这么久了,你依旧没变,始终都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如果话语能变成利剑,她便狠狠捅了钱顺一刀,宣告了他的死亡:“钱顺,你真让我看不起。”
第39章 前世之缘(八)
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钱顺从心底涌出一股凉意。
他喉头滚了下,艰难地说:“我明天就从酒楼离开。”
说完再也无法面对郭如意,转身就要离开。
“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郭如意在他身后质问着:“只要稍微遇到一点挫折就立刻放弃了,难道你以前习武也是这样半途而废?还是只针对我?”
钱顺停下脚步,他想要否认,可是郭如意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从未表现出喜欢我,一开始总是对我冷言相对,就算后来留在酒楼做管事也是因为看在娘亲的面子上。我都准备好让你回去做镖师了,你又告诉我你不想回去,我想用亲事将你留下来,你又说是骗我的。你太过分了。”
郭如意轻声抽泣着控诉着钱顺,之后仿佛想到了伤心事,越哭越大声,身体渐渐支撑不住,她蹲在地上用手背捂着眼睛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你根本就不喜欢我!若是喜欢我便不会轻易放弃我,轻易离开我。”
钱顺转过身,想将她扶起来,可是郭如意躲开他的手,啜泣着:“你们都不喜欢我,所以才会离开我。”
钱顺知道自己让她联想到幼年被爹爹抛弃的经历,想要安抚她,却被冰冷地拒绝,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焦急地站在一边。
很快郭如意的哭声引来了其他人,小二原本挂着笑脸来找这对即将成婚的新人,可是看到眼前一个坐在地上哭个不停,一个站在一边呆若木鸡。
小二立刻明白应该是钱顺惹恼了自家掌柜,他直接无视钱顺,走过去将郭如意扶起来,“掌柜的别哭啦,大家都在楼下等你呢。”
郭如意不想被人看到柔弱的一面,她努力压抑自己的哭声,用手随便擦了下脸,吸了吸鼻子,尽量用正常的音调说话,“让他们别等了,我不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