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瞠目结舌的间隙,晓天仪扭头俯视他,“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来。”
极乐狠狠闭了闭眼,心里念叨豁出去了,没有动用任何特殊能力,以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一脚蹬上了这面墙。
他睁开眼,发现周围的东西都颠倒了方向,白炽灯在正前方闪得眼睛疼,一扇扇门跑到了脚底下。
走廊像是一个巨大的通风井,平时左转右转的拐角,成了上下连通的管道。
像是还嫌他震惊不够,晓天仪往前跨了一步,身影却陡然闪现在十几米开外的一个拐角。
见他迟迟未动,晓天仪不耐烦催促,“快点,往前走啊。”
极乐:“……”
他硬着头皮往前,站在晓天仪之前的位置,忽然注意到视觉效果下,两面风马牛不相及的墙连在了一起。
极乐在脑子里琢磨,一下子回过味来,眼神亮闪闪的,“懂了,真人版纪念碑谷。”
晓天仪:“?”
极乐兴致勃勃追问,“你什么时候发现还能做到这个的,是这所医院特殊,还是独属于你的能力?”
晓天仪古怪地看向他,“你在说什么?什么能力?”
极乐跺了跺脚下的墙体,“就是飞檐走壁。”
晓天仪啧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极乐清了清嗓子,“我是问,你怎么做到稳稳踩在九十度夹角的墙面上?”
晓天仪却愣住了。
她低头,喃喃自语,“原来这不是地面吗?”
极乐也怔了怔。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掰过晓天仪的肩膀,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她的双眼。
透过那对平平无奇的褐色眼眸,他看到了一个眼花缭乱的世界。
“原来如此。”极乐若有所思。
阿尔海默兹症,初期的表现是短期记忆丧失,到了后期,人脑对于时间和空间的感知都会退化,混淆不清。
体现在晓天仪身上这么硬核的吗?
猛然间,一阵天摇地动,失重感紧随而至,极乐发现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往后,准确来说应该是往下坠。
他豁然明白过来,晓天仪一旦醒悟,世界观崩塌,也就失去了空间重构的能力。
重力再次找上了他,身下像有一个黑洞,欲要将他吸附吞噬。
极乐半边身子坠在半空,死死拽住晓天仪的手臂,她此刻还能稳当站在墙上,神情却在痛苦挣扎。
他见状吊着一口气忙不叠喊,“晓姐,我错了,玩笑话而已,千万别当真,你又不是蜘蛛侠,学什么攀岩?再说人家好歹有梅姨,你呢?”
一股大力袭来,晓天仪死死拽住他衣领,眼中迸发杀意,“继续说啊,只要不怕我把你活剐了。”
“反正在监控死角,杀人藏尸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极乐的重力重新恢复异常,脚稳稳踩在墙面,闻言乖巧点头,捂着嘴不说话了。
晓天仪冷冷将他丢开,迈着杀气腾腾的步伐,“跟紧些。”
极乐脑袋一歪,“?”
“交易依旧成立。”晓天仪冷淡道,“你帮我送生日礼物给小攸,我带你出疯人院。”
极乐比了个ok的手势。
一路无话。
晓天仪一直将他带到了负一层逃生通道,“就送你到这里,我还带着gps手环,出去就会触发警报。”
极乐唔唔几声,不会手语,只能手忙脚乱一通比划。
晓天仪:“可以说话了。”
极乐夸张地吐了口气,“我要离开好几天,这期间麻烦晓姐帮忙打掩护。”
晓天仪无语,“护士查房你叫我怎么替你隐瞒?”
极乐却只是笑,“放心,她们不会管的,主要还是在那几个病友面前瞒一下。”
他要去查谢言竹的家人,周围肯定有拉斐尔的眼线,只要不与他正面硬碰,倒不至于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晓天仪摆了摆手,“行,你自己说的。”
“这桩交易完成后别再找我,否则见你一次就折断你一根手指。”
她丢下这句狠话,再不迟疑离开了。
极乐毫不在意她的威胁,反而笑眯眯挥了挥手,朝着相反的方向迈步,背影欢快得像只脱笼小鸟。
……
又过了几天,林归伞被陶泽催促,几乎天天都往晓天仪那里走一趟。
可他们运气不好,晓天仪没有再将林归伞误认成妹妹。
陶泽眼见干着急也没用,索性坚持不懈开始了游说,终于在晓天仪面前混了个眼熟。
他长舒口气,提出帮他逃院的请求。
晓天仪:“不行。”
陶泽不肯就这么放弃,“总得告诉我理由。”
晓天仪对除了妹妹以外的人总是爱答不理,“没有理由,再问就滚。”
陶泽紧咬牙关,舌尖品尝到一丝腥甜。
他深呼吸几口气,似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将视线投向萧夺的病房。
第25章
夜深人静。
黑暗席卷了这间病房,医疗器械的轮廓在阴影里浮沉,电子指示灯的光明明灭灭,如同数据的星海。
隐约见,只见病床上躺着一个起伏的人形轮廓,身形修长而矫健,锻炼得恰到好处的精干肌肉。
乍一看像只拉长身形的花豹,却被黑色拘束带牢牢绑着,两手揣在怀里,以一个稍显憋屈的姿势沉睡。
萧夺悄无声息睁开眼,抬头。
眼底清明,琥珀色偏金的瞳孔在夜里沉暗几分。
借助走廊照进来的微薄光线,他的虹膜中倒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形剪影。
站在他正前方的人踏出一步,五官终于暴露在光线下。
是陶泽。
为了严加看守萧夺,这间病房各处安装了监控和录音设备,稍有不对劲就会引起值夜班的保安注意。
陶泽不知何时进了他的病房,一直站在监控死角的位置,一边朝萧夺比了个噤声手势,一边用棉布轻柔包裹住传声话筒。
期间萧夺就饶有兴致看着他动作,咧开嘴角,用尖锐的犬齿叼住拘束服衣领,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罩住下半张脸,在监控画面中隐藏嘴型。
陶泽见状安心了不少,这人无法无天惯了,就怕他脑子一抽喊来医护人员。
目前看来,行动这么配合应该能够沟通。
他组织了下语言,还不等开口,就听萧夺散漫低沉声线,“又不是黄花大闺女,用得着夜晚幽会?”
“说起来前几天跟你一起那个女的呢?”
萧夺侧头扫了一眼,“没在把门,那就是你瞒着人家来的,啧,死基佬不会看上我屁股了吧?”
陶泽额上蹦出青筋,阴沉道:“垃圾话适可而止,搞清楚现在能帮你的只有我,但凡你想解开这身拘束衣的话。”
萧夺似是被逗笑,胸膛轻颤,“反了吧?着急求我办事的难道不是你?”
他悠哉悠哉吹了口气,张扬明艳的红发往上飘了飘,“让我想想,恋母癖的小鬼破防的唯一理由,也就只有你妈了。”
“你妈出事了?”萧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
陶泽呼吸一窒,怒火铺天盖地翻涌心头,被他硬生生压制住,只咬牙切齿挤出一句,“不准你说我母亲。”
“好吧,蛐蛐人家母亲确实有点儿缺大德。”萧夺赞同道,出乎意料通情达理,紧接着话锋一转,“探望家人这种请求,医院随随便便就批准了。”
“你却偏来找我。”
萧夺本想摸摸下巴做思考状,手伸到一半被拘束带拉住,不爽地皱起眉毛,眼锋一扫,目光刀割般凌厉。
“小鬼,看样子你要偷摸办坏事。”
陶泽双手握拳垂在身侧,“是又怎样?”
“不怎么样,关我屁事。”萧夺躺了回去,眼中一片索然无味,“滚吧,今天心情好就当没见过你。”
陶泽没动,他这些天已经在晓天仪那里接连碰壁,如果再无法争取萧夺的帮助——
不敢深想后果,他急切道:“你难道不想重获自由吗?”
“我可以帮你解开拘束衣,只要你离开疯人院的时候捎带我一程。”
萧夺这回连眼皮都闭上了,“美国电影看多了,还是日漫,整天念叨自由意志啥的,中二期小鬼吗你?”
陶泽急了,口不择言道:“到底谁才是中二期,染一头红毛当精神小伙吗?”
萧夺:“!!!”
他一个鲤鱼打挺,没打过来,嘴上却气焰嚣张不饶人,“放屁,老子这叫时尚!”
陶泽冷笑,摸了摸他的卷毛,“你上街随便找个人问,到底是你染的劣质红毛好看,还是我纯天然的自来卷俏皮?”
萧夺森然盯着他。
陶泽也不甘示弱地回视。
二人脑电波终于在这一刻对上。
片刻后,萧夺率先挪开视线,哼笑一声,看陶泽顺眼了不少,“你说的,上街找人点评,到时候输了记得给爷磕一个。”
陶泽还沉浸在自来卷保卫战中,下意识回答,“这话对你也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