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欣然恨恨拍开那些黄金宝石,“这些是赃物!是你偷来的!”
她无力地看着自己这个已然疯魔的儿子,“妈以前怎么教导你的,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偷来的钱我宁愿累死也不要。”
“您就忍心让我看你活生生累死吗?”陶泽陡然吼道,积压心底的怨气在此刻爆发。
“正直有什么用?能让你不被丈夫抛弃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死鬼爹是谁?做个正直的人,结果就是像我一样被潜·规则,网·暴,甚至差点沾了毒,最后送进疯人院里等待老死吗?”
陶欣然捂住了嘴,眼眶发红。
陶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都说了什么混账话,猛然别过头去,“我说错了话,妈你别放在心上。”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吗?”陶欣然却无法当自己没听过,“是妈没出息,对不起你。”
“当不入流的小明星太苦了,所以你想当个侠盗,自由自在的多好。”
“妈脑子太笨,把自己累得住院,所以你偷来这些珠宝,想替妈减轻负担。”
“你从来就是个好孩子。”陶欣然失神地笑了笑,恍惚间十分温柔。
“原来一直是妈拖累了你。”
陶泽心底陡生不安,“妈,你别瞎想,小明星只是怪物捏造的身份,就连我们的苦难也是怪物一手造就。”
“怪物怪物的。”陶欣然再也听不下去,“你倒是告诉妈,怪物是什么,怪物在哪里?这些人到底哪里像怪物了?”
陶泽转头看了一圈,警察正盯着他们的对话做笔录,医护人员各忙各的,“我不知道,但拉斐尔医生,他一定是怪物的一员!”
“你看,作为主治医生的他不在,肯定是心虚躲起来,又在做坏事了。”
陶欣然淡淡地说:“拉斐尔医生正在接受审查。”
陶泽一愣。
“医院接连有病人出逃,他这个医生首当其冲要被问责。”陶欣然笑了一下,“这就是你说的怪物,连自己饭碗都快保不住的怪物?”
陶泽半晌哑口无言。
陶欣然说:“你要是还在乎妈,就听我说的,接受治疗安心出院。”
“不可能!”陶泽断然道,“妈,那些怪物就是打着治疗的名义,将我同化洗脑。”
陶欣然喝道:“装装样子都不行吗?”
“妈才不管你到底是侠盗还是小明星,妈只是不想见到你一生在疯人院蹉跎,我的小泽就应该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陶泽眼中流露出剧烈的动摇,最终他仍是摇头,“不行的。”
“陶泽!”陶欣然尖声叫喊,十根瘦长的手指死死扣入他肩膀,“我到底与你结了什么仇,你要这样对我!”
警察见势不对,推门涌入,钳制住陶欣然将她带离。
陶泽捂着被指甲划破的肩膀,远远看着陶欣然的身影,迟疑唤了一声,“妈。”
他搬起椅子,颓然坐了上去,任由医护人员替自己处理伤口。
贴好绷带,即将拉上衣领时。
他忽然听到警察焦急的喊声,“陶女士,请打开门。”
“陶女士?”
“要是再不打开,我们只好采取强制措施了。”
砰、砰、砰。
撞门声响起,突兀与他的心跳重叠,血液逆流胀得头脑发昏,不详的预感敲响警钟。
陶泽视野晕眩,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自己行动。
“滚,都给我滚开!”
他不顾阻拦撞开警察,以生平最快的本事撬开那扇上锁的门。
门后——
吱呀吱呀,电风扇旋转。
一截衣摆在眼前晃荡,女性干枯瘦弱的脚上,高跟鞋欲坠不坠。
他看到了母亲吊死的尸体。
第28章
“警察就是这样办事的吗!”
陶泽揪住离得最近的那个警察衣领,一拳揍了下去。
年轻的小警察脑袋猝不及防被打了一拳,脑袋歪到一边,手里捧着的一杯热茶浇湿了半边身子,却对疼痛恍若未觉,只沉默地任由他发泄。
其余警察见状,赶忙拉开这二人。
陶泽一边挣扎一边吼,“放开我,一群吃干饭的,任由一个情绪不正常的犯人家属独处,搞出这种事——”
他窒息般卡住喉咙,不敢回头看母亲的尸体,眼眶被红血丝占满,渗出的泪水仿佛沁着血。
陶泽满目恨意,对四面八方围拢的所有人冷笑道:“怎么轮到我了就处理得这么及时?我妈是你们故意放任之下害死的对不对?你们这群怪物的走狗!”
最开始被他打的小警察扭过头,满含歉意看着他,嘶哑道:“抱歉,陶先生,是我没能看住你母亲。”
他没说自己是被陶欣然支开,出去替她倒杯茶的功夫,门就被反锁上。
陶泽不需要他的借口,更不需要他假惺惺的道歉,反而更被激怒,身边五六个警察都险些没按住他。
“滚!”
吼完这一声,他突兀卸了力道,像具提线木偶般,被几个警察钳制住手脚,头无力地低垂,身体吊在了半空。
陶泽失声哽咽,每一个字音都在颤抖,“我不要你们道歉,我只要你们把妈妈还给我。”
“……”
在场众人皆是静默。
等病人的情绪稳定后,由医护人员从警察手中接过他带走。
陶欣然的尸体也被小心放下,裹上医院现有的白布。
大家各自忙碌,只有小警察还呆呆捧着早已倾洒的纸杯,出神凝视电风扇上悬着的挂绳。
路过的警察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这绳子是死者自己带来的,恐怕早有自尽的意图,不能完全怪你。”
“天气凉,先把这身湿衣服换了,免得生病。”
小警察嗯了声,将空纸杯丢进垃圾桶,接过一旁护士递来的病号服,医院只有这个。
他前往临时更衣室,合上房门,将警察制服脱了下来,套上蓝白色病号服。
期间那头漆黑短发褪了色般,转为新雪的洁白,亚洲人标志性的褐眸眨了眨,换成紫水晶的瞳色。
极乐给自己带上金色纸王冠发卡,对着镜子比了个耶的手势。
……
警察强制撞门的动静传来时,林雨停这边的对话也强行终止。
他贪恋地以目光描摹林归伞的容颜。
“你不想见我,那我不出现在你面前就是了,只求你不要讨厌我,小伞。”他期期艾艾地恳求。
林归伞面色苍白地点头,低低唤了一声,“哥。”
林雨停总算露出一个稍显心安的笑,离开了这间临时征用的审讯室。
脱离林归伞的视线,他脸上的表情立刻消失了,脚步一转迈入电梯,出了负一层登上医院顶楼,站定在领导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不需要回应,他自顾自毫无礼数地推门而入。
秃头啤酒肚的院长正逮着一个医生,劈头盖脸地训话,见林雨停的到来,仿佛电池耗尽的玩具般木讷停下所有动作。
林雨停随手推开他,代替他的位置,饶有兴味审视面前的医生。
金色过肩长发,蔚蓝眼眸如海,典型的欧式高鼻深目,轮廓立体的俊美长相,银边眼镜的防滑链垂在胸前,端看气质显得温和又彬彬有礼。
此刻却是一副目空一切的冷淡神情。
“上次你企图把我送进局子,这回我让你丢饭碗。”
林雨停恶劣地挑起嘴角,“按照人类的话来说,眼下的场景应该叫风水轮流转吧?”
“嗤,明明疯人院是你的领域,却连医生的名头都险些保不住,你是想笑死我吗?往后几百年的乐子都有了。”
拉斐尔没有任何回应,镜片下一双冷冽的眼眸,不带任何感情剖析林雨停的神色。
林雨停不屑道:“装模作样,还是你破防的样子要顺眼得多。”
“千万别想着与我硬碰硬,默认的规矩,在人类世界里不许动用蛮力掀棋盘。”
“而是比谁写的剧本更精彩。”
拉斐尔终于开口了,“这是你写的剧本吗?”
……
当陶泽母亲自杀的消息传到林归伞耳中时,林雨停已经走远了,疯人院正在他身后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再次见到陶泽,是在几小时后。
他半躺在病床上,刚从镇静剂的余韵中恢复过来,见有人到访也毫无反应,眼神空洞不知落在何处。
林归伞什么话也没说,安静坐在床榻边。
死寂半晌,陶泽先开口了。
“从我有记忆起,一直是妈一个人抚养我长大,听邻居说是那个与我有血缘关系的男人抛弃了我妈,因为那张重度烧伤的脸。”
“小时候家里又苦又穷,我整个人瘦条条的,比同龄人矮小,因为一张秀气的脸还被嘲笑作娘炮。”
陶泽说到这里,不由自主抿出一抹浅浅的笑,“每到这时,妈就从天而降,凶神恶煞吓跑那群欺负人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