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成为了晓天仪。
亦或是潜意识将自己的状态,映射到梦中晓天仪的身上?
她是否还在梦里?
林归伞不知道,她只是迫切地寻求答案。
转头四顾,走廊一片空荡,唯有清冷幽微的光充盈狭小空间,两侧是紧紧闭合的门,一扇又一扇延伸至尽头的黑暗里。
她想找个镜子看看自己此时的模样,刚一抬脚,忽然意识到镜子就在身边。
林归伞扭回头,倏地望向谢言竹。
想从那双眼瞳里,看清那张倒映其中的脸孔,到底还是不是她的?
“你在看什么?”
冷不防一道属于孩童的嗓音响起,就在身侧。
衣角传来细微拉力。
林归伞骇住了,脖子像久未上润滑油的发条人偶,卡住了似的一点点低下去。
她见到了一个小孩。
面无表情,脸在灯光下呈现一种僵冷的死白,黑黢黢的眼睛尤为渗人。
他长了一张肖似谢言竹的脸,明显就是幼年时期的他。
是谢言竹的人格!
那个以被他撞死的小孩为原型,结合童年记忆创造出来的小谢!
人格不可能出现在现实里。
这里还是梦!
林归伞长长舒了口气,管他梦境现实的,能判断眼下处境就好。
“没什么。”
她回答小谢的问题,半蹲下去,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你怎么出来了?大晚上的不安全,赶紧回房。”
小谢歪了歪头,似是不解,忽然盯着门里不知道是哪个人格的谢言竹,抬手指向他。
“不是我出来,而是他把自己关了进去。”
这话落下,小谢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三道身影,穿着如出一辙的病号服,拥有一模一样的五官。
只是一人枯瘦如柴,面庞消瘦凹陷,眼下有着浓浓的青黑眼圈。
另一人身姿挺拔,无论何时都端着睥睨的神态。
第三人唇边噙着儒雅随和的笑。
分别是谢某、谢总和谢教授三个人格。
还有一个呢?
林归伞问,“谢小姐去哪儿了?”
小谢笑了起来,“大姐姐在跟我开玩笑?你不是在这儿吗?”
林归伞忽然感觉喉咙处有些发痒。
她一边咳嗽,一边伸手抓挠。
指腹颤抖地摸到了皮肤上一块不正常的凸起。
起伏的轮廓是那么熟悉。
转动的眼球,高挺的鼻梁,略带湿润气息的嘴唇。
林归伞面上血色尽失,看向了小谢。
从他漆黑不见底的瞳孔里,她赫然瞧见自己的脖子上长出一张人脸!
人脸细眉长目,唇角微翘,是女性化后更加柔和的谢言竹容貌。
宛如某种花纹奇异的蜘蛛,紧紧黏附在皮肤表层,她眼睁睁看着人脸向上攀爬,似乎要覆盖掉自己的五官!
林归伞惊恐地远离小谢,后背撞上了门板,蹬着腿也再挪不动分毫。
她在小谢,连同其余三个人格笑眯眯的注视下,拼了命地撕扯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
谢小姐的右边眼球被抓破,爆出浓白的浆液,只剩一张薄膜挂在眼眶边上,姣好的脸颊到处是鲜血淋漓的刮伤,上弯的唇被撕扯到外翻,露出雪白整齐的牙。
直到现在,她依旧在微笑,因为疼痛不属于她。
“啊!!!”
林归伞痛到撕心裂肺,仿佛眼球破裂,皮开肉绽的那个人是她。
不,本来就是她!
她开始剧烈咳嗽,直到脊背佝偻,喉咙嘶哑,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钻心刺骨的疼让她再无法对谢小姐做些什么。
她能清晰感受到血肉蠕动的触感,仿佛皮肤底下钻进了一只巨大的软壳类甲虫。
游移着,从喉咙开始,越过下颌骨,再缓慢地如一张紧绷的面具,严丝合缝嵌在脸上。
明明留下了呼吸孔,她却只觉得窒息。
谢小姐正在对她微笑。
“!!!”
林归伞再次惊醒。
与上次一样,惊喘、心悸的症状找上了她。
视野尚未清晰,耳边已经听到了声音。
“你没事吧?”
林归伞察觉她手里抱着一叠衣物,心知陷入了又一轮循环。
可当她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宽敞明亮的走廊。
已是白天。
她茫然偏头,对上拉斐尔含笑关切的面容。
“!”
林归伞下意识用力推开他,色厉内荏地喊,“滚开!”
“刚才那些就是你搞的鬼对吧!”
拉斐尔猝不及防趔趄了一下,扶了扶眼镜,看着满地散落的衣物轻声叹息,“林小姐,你说的话我有些听不懂。”
“别给我装了。”林归伞扯了扯嘴角,冷笑,“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彼此间心知肚明。”
拉斐尔颇感头疼,“林小姐先把衣服收拾一下。”
他随即望向走廊,感慨地说:“昨晚发生的乱子,今天有的忙了。”
林归伞皱起眉,顺着拉斐尔的视线看去。
陶泽正被一个担架抬出来,脖子上一圈触目惊心的青黑痕迹。
晓天仪正在护士阻拦下,仍不停用脑袋磕着萧夺的房门,里面传来他被打扰得一晚上没睡,破口大骂的声音。
而极乐,已经在厕所里七进七出。
不是,最后一个啥情况?
林归伞本来沉重无比的心情,都差点被整笑。
昨晚发生的一切是梦,但不完全是梦。
陶泽险些上吊自杀,好在最后关头被发现及时救了回来。
晓天仪刺伤萧夺的事没有发生,她打不开病房门,于是撞了一个晚上。
谢言竹自始至终房门紧锁。
至于林归伞自己——
“集体梦游。”拉斐尔自语道,摸着下巴,“但诱因呢?最近有什么刺激到你们的事发生,林小姐有头绪吗?”
暗指她游说负一层的病人,对邪神同仇敌忾吗?
林归伞:“没有。”
都过去好几天,她又是向所有人介绍邪神的存在,又是从病人那里拼凑世界观。
算起来拉斐尔也差不多该下手阻拦了。
他打算怎么做?
区区做噩梦和梦游,怎么可能?
林归伞心底陡生防备。
拉斐尔好笑地看着她战战兢兢的姿态,“林小姐不用紧张,你症状算轻的,这几天休息一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好。”
林归伞随口应了声,目送他带走了昏迷中的陶泽。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进入极乐的病房,此人正虚脱地倒在床上,被她拽了拽也只是咸鱼躺平。
白发少年一脸超脱,“我把肠子拉出来了,这下再也不用闹肚子了嘿嘿。”
林归伞:“……没问你的事,我问的是咱俩分散后。”
“都分散了我怎么可能知道?”极乐有气无力。
林归伞轻轻踹了他床脚一下。
极乐默默嘟囔一声过分,然后说:“起了场雾,我就丢失了你的踪迹。”
“接着你哥发力,把我的身体整得一塌糊涂。”
“我不干净了嘤嘤~”
极乐抱怨,“你不是把林雨停拉到己方阵营了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林归伞:“人家是双面间谍,立场反复横跳的。”
“再说了你凭什么觉得,我哥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优待你?”她无语道,“人要有自知之明。”
极乐:“哼!”
梦游事件除了陶泽被带走,林归伞问了一圈,没发现更多损失。
正当她搞不清拉斐尔的用意时。
第二天晚上,再次发生了集体梦游。
林归伞在走廊上醒来,身边站着一脸疲态的拉斐尔。
他说:“林小姐,要不我给你开点安眠药?”
林归伞:“庸医,谁会吃你的药!”
然后是第三天、第四天……
她梦游的距离越来越长,醒来时离房间越来越远,睡眠质量同样越来越差。
这就是拉斐尔的目的,让她睡不好?
不得不说这招是真有效。
林归伞面色连续阴沉了好几日,不光是她,其他人也怨声载道,逼得极乐这孩子连烂梗都不爱玩了。
就在气氛愈加浮躁时,拉斐尔主动找上了她。
“林小姐,跟我来吧。”
“去做什么?”林归伞没动,目光冷厉审视拉斐尔。
金发碧眼的医生笑了笑,“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
林归伞心底隐约有了答案。
她看到了陶泽。
脖颈上的淤痕消退,气色比以往红润许多,阴鸷的神情逐渐淡化,仿佛变回了初见时的活泼自来熟小卷毛。
变回了那个被眼球怪物寄生的陶泽。
林归伞目光霍然扫向拉斐尔,“你对他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