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故人。
他们曾经相识。
谢小姐不觉得这张照片是假的,是拉斐尔所伪造,因为这一刻带来的冲击太过真实。
她不期然想起林归伞的病历。
杀害父母双亲,被养兄包庇多日后,精神失常主动逃出来,受到邻居举报送入疯人院。
谢小姐忽然产生一个她笃定是事实的猜测。
这个世界是一场梦,说不清噩梦还是惑人心神的美梦,林归伞主动闯入梦境,杀害父母的幻影,只为引起拉斐尔的警觉,深入疯人院中。
甚至不惜违逆作为另一尊邪神的林雨停,选择堕入失忆与疯狂。
随后而来的极乐,盗取了被她遗忘的念头。
从始至终,真正想要带着他们逃出疯人院的人——
是林归伞。
……
一个荒唐的夜晚过去。
谁都难以入眠。
极乐心中一阵忐忑,敲响林归伞那扇紧闭的房门。
“进来吧,门没锁。”
里面传来林归伞的声音,听语气还是平静的,却带着熬夜过后的嘶哑。
极乐犹豫片刻,推门走入,只见到林归伞失魂落魄的背影。
“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神经质地低喃,“说好的要带着所有人一起逃出疯人院,可今天谢言竹就要遭受洗脑。”
“都怪我执行失误,时间到了却没见着人,为什么傻傻站在原地不动?但凡我多走几步去找人,也不至于这样。”
“还有拉斐尔医生——”
林归伞莫名笑了一声,“祂不打算演了,祂要与我们撕破脸。”
“该怎样对付一尊无视规则的邪神?”
极乐平时的嬉皮笑脸都不见了,沉默走上前,拍了拍她单薄瘦弱的肩膀,“没关系的,有我在。”
“那你斗得过祂吗?”林归伞轻声问。
极乐嘴角一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不论输赢,反正我与祂是彻底杠上了。”
林归伞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十分无奈,“你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计代价与得失,也不择手段,我一定要带着所有人,安然无恙地逃出疯人院。”
她眼神注视虚空,嗓音透着股异样的偏执。
极乐已经察觉到不对,晃了晃她的肩膀,“喂,小伞伞,你怎么了?”
林归伞却像没听到,自顾自低低地说:“你知道吗?上一轮时间循环的终点,林雨停真身降临,我在那时就被污染了。”
“这一轮循环开启后,污染却并没有被时间洗刷。”
她抬起双手,指缝间粘连密密麻麻的菌丝,又在下一刻错觉般消失不见。
林归伞直到这时,终于偏头。
极乐得以看清她的侧脸,左眼角处,多出一颗与林雨停如出一辙的泪痣。
第54章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极乐神色紧绷,微缩的瞳仁藏着一丝不可置信。
林归伞似无所觉,“什么?”
极乐虚虚指着她左眼角的泪痣,不敢用言语点明,生怕惊动了某个存在。
林归伞后知后觉抚摸眼角,笑了起来,“你说这个啊。”
“不用担心,哥他陷入了沉睡,就算主动接受祂的污染,意识上还是由我主导。”
极乐摇头,“你根本不明白这样做的后果。”
“林归伞。”他难得郑重地称呼她的名姓,“你这是在与虎谋皮。”
“是吗?”林归伞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过分漆黑的眸色,苍白无血色的肌肤,再加上那颗妖异泪痣,呈现出一种绝不属于她的阴鸷。
她如今看起来的模样,简直与林雨停毫无区别。
“哥哥说过,这个世界上唯有他不会伤害我。”林归伞很轻却很坚定地说,垂眸露出一抹浅笑。
“只有他对我别无所求,只有他永远不会欺骗、背叛、伤害我!”
“他做到了。”
林归伞眸底亮着灿烂星火,与有荣焉,表现得就像一个炫耀自己好哥哥的妹妹。
“他从来不是杀害爸妈的凶手,我才是。”
“为了不让我自责,他默默揽下这桩罪名,任由我误会他甚至伤害了他。”
“他只是想接我回家而已。”
林归伞说到这里,神色渐渐变得迟疑,蓦地想起上一轮循环的最后,那庞大到遮天蔽日的怪物向她坠落的画面。
紧接着,她表情一阵恍惚,再次扬起幸福而迷幻的笑容。
“哥是爱我的,祂在迎接我,回到祂的身边。”
极乐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换做从前的林归伞,绝不可能信任一个非我族类的怪物。
但他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挤出一道生硬的弧度,“好,你想怎么做就去做。”
辞别林归伞,极乐快步穿梭在走廊。
路上遇到的护士投来疑惑目光,在他即将离开病人区域时拦了下,被他不耐烦一把挥开。
碰!
极乐粗暴地,一脚踹开医生办公室的门。
拉斐尔坐在办公桌后,那副装饰用的银框眼镜摘下来,挂在胸前口袋里,此刻正放下一叠纸质报告书,神情微妙地看着他。
“怎么了?火气这么大?”他语气无奈又无辜,“如果是为昨晚的事,可别指望我道歉。”
极乐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关上门,本该尽职阻拦他的护士晃了晃脑袋,呆呆地回到工作岗位。
“林归伞被林雨停污染了。”
极乐直接道明来意,往办公桌上一坐,仗着高度优势俯视拉斐尔,眼睛眯起压低了声音,“你故意的?”
拉斐尔惊诧地瞪大眼眸,“为什么总是怪到我头上?”
极乐冷笑道:“如果不是你昨晚逼得太狠,林归伞又怎么会不管不顾接受林雨停?”
“可事情的起因,不是你导演那出戏,想趁我不注意时夺回投影吗?”拉斐尔微微歪头,装作不解地问。
极乐话音一哽,跃下办公桌,原地打转了几个圈,随即一扭头瞪向拉斐尔。
“报复我的手段有很多,你却偏偏选了最糟糕的那个。”
拉斐尔微笑着说:“那你恐怕误会了,这件事的确与我无关。”
他清澈的蓝眸弯出一道温和弧度,金色碎发如暖阳般散落,那张薄唇中吐露的话语却冰冷到不含一丝情感。
“林归伞拥有林雨停的心脏。”
“这就注定了,只要那颗心脏还在跳动,她终将回归祂的神躯。”
“只是这个过程漫长而煎熬,或许还有你我这样的存在来搅局。”拉斐尔看了眼极乐,继续说,“而那次林雨停的真身降临——”
“无疑加速了回归的进程。”
极乐陷入沉思,忽然抬眸视线直直看向拉斐尔,“心脏这件事,我是在聊天频道听林雨停说的。”
“但我不认为祂会主动告知你。”
“说起来你见过的人类不知凡几,为什么独独对林归伞的痛苦与绝望如此执着?”
极乐眸光微闪,紫水晶般切割出凌厉光彩,“你从前就认识她。”
拉斐尔但笑不语。
“切。”见祂没什么反应,极乐也懒得深究,从前认识又怎样,对现在发生的事没多大影响。
“该怎样去除林归伞身上的污染,挖心吗?”
极乐说这话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认真地思考可行性。
“如果行得通的话,我早就这样做了。”拉斐尔好心提醒,“一旦试图破坏那颗心脏,林雨停就会从短暂沉睡中惊醒。”
“相信我,你不会想面对一尊彻底被激怒的邪神,尤其如果不是主场优势,祂的破坏力在我之上。”
拉斐尔还说:“想要让林归伞免于污染,唯一的方法就是林雨停主动放弃。”
“不过这有可能吗?”
极乐煞有介事点点头,深表赞同,“是啊,指望一个舔狗主动放弃是不可能的。”
“那你呢?”他不善地反问,“既然从前就认识这两兄妹,还早就想横刀夺爱,这么多年来会一点办法也没有?”
拉斐尔知道瞒不过他,也从没想过要隐瞒。
“无所谓。”他轻飘飘地说,“我的目的从始至终都纯粹如一,品尝林归伞的痛苦与绝望。”
“与你身上的特殊情况不同。”
“她即便被林雨停污染,只要还没有彻底与祂相融,对我来说并不妨碍。”
极乐神色有一瞬凝滞。
如果是这样——
那么拉斐尔的很多行为,比如上一轮循环的结尾,救下他后与林雨停两败俱伤。
看似费力不讨好,实则一早就想着让林雨停沉睡。
还能借机与他达成合作,同时藏匿他的投影,迫使他上演昨晚那一出闹剧,间接导致林归伞主动接受污染。
这两兄妹半融合的状态下,他一旦强行让林归伞成为他的替死鬼。
结局就是两尊邪神同时争夺一个人类,要么渺小的人类被撕裂,要么给拉斐尔创造横插一脚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