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在洪水袭来后,悄悄将视线跟随谢言竹。
极乐早说了让他搅浑水。
又不是只有拉斐尔喜欢说这种后知后觉应验的谶言,谢言竹的行动完全不在极乐预料内,更不打算干预。
但他走出来的结局,却是极乐预料之中的。
不负他的期待,谢言竹拿出了那张标记某一个位置的纸条。
连他都没找到庸医的弱点,所以纸上的内容应该是对林归伞有益的筹码。
再联系那天晚上神出鬼没的谢小姐,纸条的内容是一处地点。
极乐心想这写的大概是他那具投影所在。
不过他没心急,夺走纸条就当场查看,而是耐心等待循环结束,由晓天仪将纸条内容带出时间之外。
拉斐尔的视线无处不在,有能力绕过这双眼睛的,唯有晓天仪。
再次感谢谢言竹,替他开辟了一条全新的路径。
只要引导晓天仪将礼物送到林归伞手中。
夺回投影,就再不必被拉斐尔掣肘。
……
今天,是病人们出院的日子。
林归伞做出的选择,是送陶泽晓天仪他们四人离开疯人院,留她独自一人面对拉斐尔。
绕了一大圈,不过是回到她最初提出的条件而已。
其他人走,她留下。
能争取到这个局面已经是万幸。
站在负一层的大厅中,她等来了被护士稀里糊涂拎出来的几人。
他们提着匆匆收拾好的行李,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茫然。
这其中只有萧夺还可怜巴巴捆在拘束衣里。
林归伞隔了大老远就瞧到他眼中的不忿,不禁有些想笑。
所有病人在大厅集合,因为没伪造尸体销毁身份,唯二需要留下的极乐朝她挤眉弄眼,紧挨林归伞坐下。
拉斐尔清了清嗓子,透过护士站的话筒严肃宣布,“近日,医院里出了一起恶性事件。”
“一位病人在发病后,接连杀害了四名同院病友。”
“对此,医院表示沉痛哀悼,并因失职接受上级处分,做出以下调整。”
林归伞:“……”
明明是合情合理的发展,但听拉斐尔官方式的宣读,再联系话里穷凶极恶的罪犯是自己,她怎么这么别扭呢?
扭头一看,极乐已经捂着肚子笑得浑身痉挛,像只铁板虾米似的蜷缩在座位,左右来回翻腾。
“你别笑。”她给了极乐一手肘。
极乐本来还能憋住,被她这么一捣,强忍腹中的笑意气球一样炸开。
“哈哈哈哈,不行了,你这是要笑死我!”
突兀拔高的杠铃笑声,打断拉斐尔的话语,他习以为常看了这个刺头病人一眼,示意护士上前。
在极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目光注视下,牛高马大的护士架起林归伞。
解开萧夺的束缚,将毫无反抗的她绑了上去。
极乐面上的笑容一敛。
“怎么回事?”
获得久违的自由,萧夺半点欣喜也无,质问般看向护士站前的医生。
拉斐尔的嗓音徐徐飘来,“据检验,犯人当时并无自制力,免受刑事责任,但需要剥夺人身自由,以重刑犯的身份受医院二十四小时监护。”
“喂,你怎么混到跟我一个待遇了?”萧夺扯了扯嘴角,冲上前却被护士拦住。
林归伞没说话,朝他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另外。”拉斐尔的话语仍在阴魂不散响起,宛如一曲用心险恶的伴奏,“医院在对病人的核实清点中,发现多出来身份不明的四人。”
“怀疑其中有医生护士徇私,不安规定私自接收病人,予以记过一次。”
“并将未记入档案的四人驱逐出院。”
话音落下,四人便被神色不善的护士团团包围。
陶泽紧张地与晓天仪和谢言竹背靠在一起,伸长脖子叫嚷道:“什么叫未记入档案?我在这里住那么久了怎么现在告诉我是偷渡人士?”
“林归伞,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眼下的时间线是集体梦游事件开始后,陶泽母亲早已自杀,萧夺利用他试探领域边界的事也已经坦明。
他与其余几人之间的裂痕无法修补,甚至自愿接受拉斐尔的洗脑治疗。
谢言竹巍然不动立在中央,对眼前发生的变故波澜不惊,思索片刻后忽而看向林归伞,“被你杀害的那四人就是我们。”
他既纳闷于怎么做到的,又对这样离奇的事深感着迷,“你杀死的是我们的身份。”
林归伞并未否认,双手交叠拢在长袖中,身上多处被拘束带紧紧捆绑,却维持淡然自若的笑,“你们出院了,走吧。”
四人依旧与护士僵持不动。
陶泽语气尖锐,“谁稀罕你的施舍?我有病,需要留在疯人院做正规治疗!”
林归伞不耐烦呵斥他,“那就换个医院!”
“这所疯人院屡屡出现失误,不光防不住你引发的火灾,还看护不到位让我钻空子杀了四个人,这种不正规的小破地方你不怕治死人?”
不知道是不是林归伞的错觉,护士们脸上纷纷流露一丝幽怨。
她才不在乎,心满意足见陶泽被怼得哑口无言。
萧夺嗤笑一声,“卷毛小子有一句话说的不错,老子不稀罕你的施舍,放我们出去的代价是什么?作为重刑犯失去自由,还有机会逃出来吗?”
语毕,他轻巧一扭,掰断了护士钳制他的手腕,紧接着一个扫腿踢翻就近几个护士,眨眼间挣脱包围,来到林归伞面前。
粗喘一口气,手臂用力撑在与拘束衣配套的担架上,一双狠戾的金眸与她对视。
林归伞眉眼些许阴沉,“我更不在乎你怎么想的,乖乖按我说的做便是!”
宛如在呼应她的话,护士们再次扑了上来,爆发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巨力,七手八脚将萧夺生生拽离。
论到谢言竹时,他识趣地没有反抗,倒是免受一番皮肉之苦。
心里再想留在这所诡异重重的疯人院,也明白林归伞早就暗中达成某种协议,不甘心地往医生那儿张望一眼,遗憾地看出没有商量的余地。
礼貌道了声告辞,提起行李箱往电梯方向走。
就在这样的混乱中,极乐悄咪咪摸到晓天仪身侧,见她从始至终毫无反应,“林林都自愿为你们牺牲了,一点表示也没有吗你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
晓天仪这才回过神,迟钝地说:“是要感谢她,让我有机会去见小攸。”
“嗯嗯。”极乐颇为赞同地点头,苍蝇搓手,“比如送她一张写明心意的小纸条什么的。”
晓天仪忽地直勾勾看向他,“不是已经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什么时候?
极乐一时间表情阴晴不定。
下一刻被人流冲散,目睹晓天仪在推攘中被塞进电梯,他下意识往前追几步,最后停在了合拢的电梯门前。
算了,只要林归伞还在,迟早会知道的。
……
林归伞双手双脚都被严严实实包裹在拘束衣里,大幅度活动都艰难。
她无法追上去,目送四人彻底走出疯人院。
只能痴痴凝望电梯井的方向。
看那扇铁皮门闭合,显示屏向上的鲜红箭头不住流动,负一的数字跳转,叮一声停在一楼。
他们顺利离开了吗?
林归伞不会知道了,就像她不会再得知四人往后前程。
除非他们死去。
她相信拉斐尔一定有兴趣用同伴死讯来刺激她。
林归伞看着空空荡荡的大厅。
终于,只剩下她了。
不,你还有我。
林雨停在心底对她说。
第64章
双手双脚被牢牢捆缚,一直到血液循环受阻,皮肤深处渐渐泛起一股难耐的麻痒,仿佛浑身上下爬满了蚂蚁,正用细小的口器啃食她的血肉。
而她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呆望着一尘不染的天花板,任由麻痒感将她淹没。
视野中白炽灯的光亮逐渐泛滥,最终腐蚀双眼带来泪水与刺痛。
更折磨人的其实是孤独。
空无一人的病房,只有冰冷的身体检测仪作伴,墙上挂着的小电视播放她根本不感兴趣的内容。
这里远离人烟,连来往护士都罕见,玻璃窗外只有一条冰冷空旷,仿佛直通幽境的走廊,闭上眼睛,还能听到呼吸心跳的律动。
一切就仿佛,她被独自一人留在地底深处的迷宫,暗处却有无数摄像头正记录她的一举一动。
她知道拉斐尔的视线遍布整座疯人院。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定有无数颗蔚蓝色的,清澈漂亮得简直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球,正安静凝视着她。
这里空旷寂静得可怕,也逼仄拥挤得可怕。
好在,林归伞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在那场陶泽引发的火灾后,她挑破拉斐尔的身份却受到警告,醒来后莫名成为了烧伤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