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能力与潜意识和梦境有关，至少在梦中他还是清醒的。”
“这也许就是自作聪明。”拉斐尔淡淡道，“正因为他的潜意识保持清醒，未被邪神篡改污染过，造成与表意识的割裂，反而更容易被趁虚而入。”
“在不损坏人格的前提下，邪神也不能让一个人的意识与记忆无中生有，但如果潜意识清晰认知到，这个世界有邪神存在，邪神能肆意篡改意识呢？”
林归伞后知后觉感到悚然，接话道：“相当于无形之中承认，邪神能对自己为所欲为。”
拉斐尔唇角一弯，“谢言竹的自杀，是受我强行控制的。”
“看起来你也免不了遭此一难。”
林归伞呆呆低头，自己的手正被站在身后的拉斐尔往前一推，与此同时林雨停五指并拢成刀，与她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死死往下压去，势要贯穿极乐的胸膛。
拉斐尔在她耳旁低语，“控制了你，我似乎就能控制林雨停。”
“淦！”极乐出口成脏，两只手拼尽全力，才将林雨停的动作阻了一阻，“你在发什么疯？”
林雨停眼神涣散，直到这时才恢复一点清醒，“不是我，是小伞。”
他空出来的左手同样试图阻止右手的举动，“小伞正在控制我，杀了你。”
极乐心念电转间想到了是谁在背后捣鬼，“喂，庸医，让小伞伞杀了我，她的气息就会被邪神污染，你可就得不到心心念念的绝望了！”
“谁告诉你的？”林雨停苍白着脸讽笑道。
“？”极乐不解其意。
林雨停神色阴鸷，“你难道以为他所享受的，只有人类的绝望？”
“别开玩笑了，绝望与祂的权柄毫无关联，只是这庸医的恶趣味罢了，祂在我们之中也恶名昭著，因为祂最期待的盛宴，是属于邪神的绝望！”
艹，玩脱了。
极乐后悔不叠地想到，早知道庸医变态，没想到能这么变态。
如果林归伞借林雨停之手杀了他，意味着林归伞将取代他，登上邪神的尊位。
成神可不是小说里那种很爽的情节，尤其他所代表的这尊邪神，有着与拉斐尔不相上下的恶趣味。
届时林归伞也将受制于对同族怀有恶意的本能，成为一尊提线木偶。
他甚至怀疑疯人院保留的那几个人类灵魂，也将被她当作庆祝用的香槟礼花，大笑着摧毁。
这是他，林归伞和林雨停都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最绝望的境地。
“世界上最后一名人类将成为新神，一场给予人类的葬仪。”
“喜欢吗？”拉斐尔微笑道，“我带给你的，真正的绝望。”
第72章
拉斐尔偏了偏头,神色有些疑惑。
林归伞非但没有露出预想之中困兽般的表情，反而松了口气似的。
她微微一笑，解开最上端两颗扣子,将衣领翻折过来,露出大片锁骨,沿着脖颈线条往下看去,靠近心口处的位置赫然遍布一片蛛网状裂痕。
“你输了。”
拉斐尔在这一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为时已晚。
林雨停与林归伞心有灵犀般,无需言语,配合她挣脱桎梏，反向入侵她的意识体,操控她的身体并指为刀，反手贯穿拉斐尔的胸膛。
他闷哼一声,退了几步。
被同等位格的存在所伤，心脏处的豁口并未如期愈合，而是源源不断流淌下某种漆黑却流光溢彩的物质。
拉斐尔后知后觉眨了下眼睛，眼中是一种纯澈的疑惑，“你的潜意识，不是清醒的。”
“被我强行入侵后，意识体濒临破碎,给林雨停创造了反制的机会。”
他看向林归伞胸口上正迅速蔓延的裂纹,想了想换作人类此时应该会笑,于是嘴角机械性上弯，往前踏了一步,“都碎成这样了，哪怕我再稍微触碰一下，你就会死。”
林归伞眼神防备至极,拉斐尔可不是输得起放得下的豁达类型，人类的荣辱观对祂来说什么都不是，一旦有机会让她万劫不复，她相信祂绝对不会错过。
“告诉我，我是怎么输的。”
出乎意料地，拉斐尔在她面前站定，指尖轻触林归伞的肌肤，非但没有恶趣味将她戳碎，反而帮她修补了大半裂痕。
林归伞以意识控制林雨停的身体，口袋里掏了掏，又往浑身上下的衣兜摸了个遍。
最后没好气看向极乐。
他似乎明白林归伞的意思，耸了耸肩，掌心翻出两根细细的铁丝。
陶泽上的锁从来没有钥匙。
牢记这一点，林归伞用铁丝撬开病房门，打开了另一个纬度。
晓天仪、萧夺、谢言竹和陶泽四人鱼贯而出，落在最后的陶泽还迟疑地打量林雨停好几眼，嘀咕道：“不是，我还等着林归伞美救英雄，怎么来的是他哥？”
林归伞：“……”
做完这些，确保万无一失后，她的意识才重新回归到自己的身体。
睁开眼，正与拉斐尔相对而坐。
意识体造成的伤口，同样出现在他的身体上，漆黑粘稠的物质正自他胸口的大洞外溢，就好像黑洞一般，一切触碰到的物质与空间都发生了扭曲和湮灭。
疯人院的景色分崩离析，像是投影的幕布重新卷成一束。
纵使漆黑物质如泥淖般汇聚在脚边，林归伞神色却依旧从容，对上拉斐尔那无机质眼神中流露的好奇。
她嫌麻烦似的皱了下眉，“事情要从头开始说起。”
拉斐尔坐姿端正，像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我不急，时间充裕得很。”
可我急。
林归伞瞄了眼脚下越聚越多的漆黑物质，认命回答，“邪神降临后，我因为林雨停的心脏成了唯一苟延残喘的人类。”
“得知疯人院收藏了众多灵魂，我想借复活权柄将他们带出来，只要还有一个人存在，这局人类与邪神的对抗就还没有结束。”
“所以我瞒着林雨停，主动闯入了你的领域。”
这是拉斐尔早已知道的事情，对此他不置可否，只安静倾听。
林归伞说着有些羞愧，“起初我被你营造的温馨家庭的幻境迷了眼，至于林雨停入侵领域将我唤醒，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再后来就是我识破他在说谎，杀死父母的幻影，引起你的警觉深入疯人院。”
“明知道这样做会被洗脑失忆，我当然不可能一点准备不做。”
“所以我给自己下达了一个暗示。”
林归伞叹气，“暗示的内容我苦思冥想，既要能提示我疯人院的异常，又绝不能再次被林雨停迷惑，院里院外都信任不得，就连我自己也是。”
“我选择了相信一切。”
“相信遇到的每一个人总是心怀善意，相信无论如何总有一线希望。”
“这个暗示很傻，对吧？”林归伞调侃问道。
拉斐尔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头。
林归伞的笑容却更深了，莫名多出一股嘲讽的意味，“因为我真正坚信的，是你们一定会辜负我的信任。”
“而我最想要拯救的人却不会。”
“还记得我即将出院前的那一天晚上吗？”
“那时的我被脸上长满眼睛的医生吓到，慌不择路之下撞见另一个貌似正常的医生。”
“后者被监控证实是幻觉，那并不是你的小把戏，而的确是我自己产生的幻觉。”
林归伞无奈地说：“可能因为那时暗示刚下没多久，尚未磨合好，而你，拉斐尔，在我的判断中不存在任何一丝心怀善意的可能。”
“为此我什至凭空捏造了一个医生形象，因为我是如此迫切地希望，你是足以被我信任的。”
“可惜我错了。”
“那也是我唯一一次出现真正的幻觉。”
“恭喜你啊医生。”林归伞轻哂，“在我这里荣获了不得的评价。”
拉斐尔毫不在意她的冷嘲热讽，“继续。”
“接下来就到重头戏了。”林归伞平静地说，“在我第一次意识到时间循环存在，也就是林雨停神降过后那一次。”
“不知为何，我清醒了。”
“前所未有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如今的处境，以及将来会遇到的危机。”
“我第一个想法是按兵不动，以及如你猜测的那样，借助谢言竹的能力，强制自己潜意识清醒，防止后续再被洗脑。”
“为此需要绕过两个难关，一是近在咫尺的你，二是与我心意相通，一丁点异常就能意识到的林雨停。”
“对于后者，我的应对方法也直截了当。”
林归伞直到这时，还能回想起当初那令她战栗的疼痛，“我剜出了自己的心脏。”
“也就只有那会儿，刚被林雨停神降，身体严重异化污染才能掏心不死。”
“再然后，我见到了谢言竹，一个未被污染的，清醒的谢言竹。”
“他要么是被你刻意放过，要么这里就是他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