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臻和倒是没什么失望伤心的的,若说别的,大抵是愤怒,她只是觉得自己被骗了,人心隔着肚皮,她能真的相信沈晏仲蘅的大饼也是她蠢。
刚成婚时晏仲蘅说他刚刚进入官场,若是此时诞下孩子会无暇顾及,待过几年再要也是正好。
彼时宁臻和信了,更是满腹感动,感动他怜惜自己,而后几年,二人逐渐分房而睡,她虽有失落,但是为了不打搅晏仲蘅的公务,也不敢说什么。
至于纳妾一事,她虽有过忐忑,也曾旁敲侧击,好在晏仲蘅并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宁臻和更是庆幸自己找了个好夫君。
但是她没想过晏仲蘅若干年后会以这个由头纳妾,那她蹉跎过的年华岂不是喂了狗。
“若我不愿呢?”宁臻和眸中隐有泪意,他蹉跎了自己的年华,自己凭什么要咽下这口气。
“你还有资格不愿了。”晏云缨气上心头,直直冲上去推了宁臻和一把。
宁臻和根本没有任何的防备,身子顿时向后仰去,额头磕上了旁边花几上的盆栽,连同人一起跌落在了地上。
“少夫人,少夫人。”周妈妈大惊失色,“来人呐,快叫大夫。”
宁臻和虚弱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道殷红的血迹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流到了她的脸颊,她神志已经有些不清,她看着指尖殷红的血迹视线逐渐模糊,濡湿让她轻轻蹙起了眉眼。
脑中的尖锐痛意让她根本没有别的意识。
好疼啊,真的好疼。
随即她手滑落,彻底昏死了过去。
晏云缨顿时慌的手足无措:“娘、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没站稳。”她年岁还小,一遇事便含了哭腔。
崔氏也被吓着了,赶紧张罗着把人抬到侧屋:“赶紧的,人还有气儿没?”
孙嬷嬷摸了一把:“还有气儿,没死呢。”
锦绣堂乱成了一团,周妈妈想叫惊蛰赶紧去衙署去通报姑爷,结果被崔氏叫住:“站住。”
周妈妈顿在了原地,咽下了紧张转过身挤出笑:“夫人。”
“做什么去?”
周妈妈:“奴婢去……去清月居叫些人手来,顺便拿一套少夫人的换洗衣服。”
崔氏淡淡道:“你留下,我自会派人去。”
周妈妈一惊:“夫人……”
“今日之事,若是谁胆敢透露给仲雪一句话,绝不轻饶。”崔氏的视线实在有压迫感,周妈妈顿感屈辱愤恨,却无能为力。
但自家姑娘还在里面躺着,周妈妈屈居人的屋檐下,也不敢豁出去,只得把话吞了回去。
宁臻和感觉自己做了个梦,自己想醒来,却始终醒不来,身子沉重酸痛,尤其是脑袋,跟被石头砸了一样。
待睁开眼时,她望向帘帐顶,第一反应便是如此老气的颜色纱帐究竟是谁会用。
再然后五感恢复,旁边便传来了抽泣声。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转了转头,恍然间一抹刺痛疼得她手腕一哆嗦。
“姑娘,姑娘你醒了。”周妈妈喜极而泣,惊蛰也哭的不成人样。
“周妈妈?我这是怎么了?”宁臻和看着周妈妈的脸,茫然,“这是哪儿?”
周妈妈摸了摸她的脑袋还未反应过来:“这儿是夫人的的侧屋,您方才被……推了一下,脑袋撞上了门,现在感觉如何?”
宁臻和却茫然:“被推?我不是还在和同长顾他们踏春吗?怎会在这儿?”
周妈妈手顿了顿,和惊蛰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骇然:“少夫人?如今是几年您可记得?”
第2章 第二章失忆
宁臻和摸了摸头,忍不住痛吟了一声:“如今难道不是正德十年吗?周妈妈你叫我少夫人做甚,可是糊涂了?”
周妈妈泪珠顿时涌了出来:“如今早已是正德十五年,您已然嫁人五载,您这是失忆了。”
失忆?嫁人?宁臻和怔怔地愣住了,她恍然惊醒,挣扎着要下床,周妈妈扶着她,踉跄扑到了铜镜前,镜中的脸庞陌生,却也熟悉。
妇人的同心髻、官绿色的褙子,确实是正室夫人的打扮,只是她脸色憔悴,额前还裹了一块儿白色布巾渗着血色。
“惊蛰,我如今,几岁了。”她恍惚问。
惊蛰吸了吸鼻子:“已二十有一。”
宁臻和木然:“那我的夫君是谁?”
周妈妈勉强笑道:“是当今的参加政事,晏仲蘅。”
晏仲蘅?没听说过,她明明记着自己还在和她的弟弟们出门踏青,自己似乎是摔了一跤,怎么睁眼便到了五年后。
宁臻和浑身都不自在,好在她从闺中便被母亲教导礼仪规矩,喜怒不形于色是最基本的,她父亲是光禄寺少卿,因着不冒头,多年来也不升不降。
“我父亲和母亲呢?眼下如何了?长渊和长瀚是不是已经长大了。”宁臻和率先关心了她的父母。
周妈妈叹气:“老爷还是如往常般,二位公子在姑爷的帮衬下进了军中历练,夫人她……
前年就去了。”
宁臻和笑意滞在了唇边:“你说什么?”
她不知该怎么形容她如今的心境,没了母亲,处在一个无人认识的环境,她就像片孤叶,边缘蜷缩,摇摇曳曳地随意落在一处土地。
“臻丫头,你醒了。”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苦郁,崔氏挤开周妈妈,摸着她的额头,“可还疼?”
宁臻和不认识眼前的这位妇人,但她谨慎的没有开口:“还好。”
惊蛰嘴快,刚要开口,周妈妈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夫人,这儿到底住着不便,我们还是回清月局罢。”
崔夫人却道:“不急,今日全怪我,未曾想到臻丫头没有休息好,摔下了台阶,这些日子便住锦绣堂罢。”
周妈妈脸色一变,崔氏却已然又轻声细语的关怀了起来,晏云缨绞着手眼神不敢同宁臻和对视。
大夫替她诊了脉后说没什么事,只叫宁臻和卧床休息便好,周妈妈等着崔氏和晏云缨离开后方敢问:“我家少夫人记不起事了,您再给看看。”
大夫又细细的查看了一番只说是脑内有瘀血,并无性命之忧,待瘀血被吸收便可慢慢恢复记忆。
宁臻和头疼,喝了药便躺下又睡了,一直到晚上,晏仲蘅踏着霜色回了府方知今日之事。
她醒时脑子转得极慢,缓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失忆了,还莫名其妙的嫁了人,宁臻和起身时眼前恍过一道身影,她定睛瞧去才瞧清楚。
烛火摇曳闪烁,那道身影高大挺拔,绛紫官袍还未换下,昏暗的光线下,深邃俊朗面庞逐渐清晰起来,眉宇间一股疏冷之气,但神情却是平静淡漠。
宁臻和罕见的感觉到了一股不适,她隐隐觉出这个男人大抵便是她从未谋面的“夫君”。
只是不像是瞧见受伤妻子担忧的模样。
她迟疑的没有说话,男人却出声了:“怎么样?伤可还疼?”
“还好。”宁臻和不自在的回答。
“母亲说你太累了摔了一跤,如今刚过完年,诸事也没那么多,你好生歇一歇,把中馈先放一边,养好了身子再忙。”
他细细打量了妻子一眼,几日不见,大约是因为伤的缘故,她的脸色憔悴了不少。
多年分居他与宁臻和称得上相敬如宾,宁氏虽说性子软弱了些,但规矩和勤勉倒是挑不出错儿,大夫说她身子不好,想来也是因着子嗣忧心。
故而晏仲蘅便应了母亲的意思,届时诞下的子嗣势必过继给宁氏,如此也算是圆了她的心愿。
这些宁臻和并不知道,晏仲蘅也想当然的认为没有必要告诉她。
晏仲蘅眉眼舒展,言语间均是关怀,可宁臻和却听不出一丝温情,与其说是关怀,倒不如说是……二人搭伙一般按部就班的嘱咐。
“嗯。”宁臻和不知说什么,只是这样回答。
好在她平时便寡言少语,晏仲蘅并没有看出她的不对劲。
周妈妈有心撮合二人,今日之前晏仲蘅和宁臻和已经四五日未见了,二人本就分房睡,不刻意去见根本见不着,加之宁臻和失忆,多多相处也能让她尽快适应。
“姑爷,在这儿用膳罢,少夫人也还未用膳,今儿个便留下罢,在夫人房中,小厨房安排了您的膳食。”
晏仲蘅淡淡颔首。
周妈妈赶紧差人上菜,无论如何,少夫人还要指望着姑爷过日子。
饭菜端了上来,黄花梨桌子上的菜色清淡,晏宅喜好晚间少食,二人相对而坐,往日皆是宁臻和替他布菜,今日她受了伤,晏仲蘅自然也不必她来。
当然,宁臻和也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她瞧着桌上的菜色,陷入了迷茫,满桌菜色竟无一是她的喜好,宁臻和迟疑着没下筷子,只拿起碗小口喝着粥。
“我听母亲说你不满纳妾之事还出言顶撞了?为何?你素来不是这般不识大体。”晏仲蘅抬眸看她询问,目光如炬下宁臻和避开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