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贵福听到屋里霹雳巴拉夹杂着高亢的惨叫声,呼呼喘着粗气,靠着墙穿上鞋。
“建国,你可得好好管管你家老三了。这偷孩子可是要坐牢的!”
姜建国逗姜苧,“嘬嘬嘬……”
姜贵福抱过姜苧,朝姜建国翻个白眼,“你逗狗呢!”
要是别人,早就恼了。
姜建国却笑呵呵地挠挠头。
“小孩儿,你叫什么?你是哪里人?你家在哪儿?”
姜苧歪歪头,掰着指头,“我叫姜苧,西荒人,家在西荒。”
“你爸妈叫什么?”
“爸妈?”她不懂。
揉着屁股的姜爱民出来,“就是你爹娘。爸妈就是爹娘的意思。”
这下姜苧懂了,“我爹叫姜昇,我娘叫凤鸰。”
“呦,还是本家。”姜建国乐呵呵的。
“还真是。这小孩儿刚才还喊我爹呢。”
王秀兰重新挽了头发,“他叔,我问过了,不是拐的。去山上碰到的,这小孩儿跟爹娘走散了。”
姜爱民气得不行,“爸,你说我妈手怎么那么欠儿?都不等我说话就打人。长这么大,我真是命大!冤死我了。”
“冤个屁,成天在外面惹是生非。前天还被人找上门说打了杨大老实一顿。要你不干那些事儿,能冤枉你吗?”王秀兰出口成脏。
姜建国笑呵呵,“你要不惹事儿,你妈能打你?”
姜爱民无语了。
“真是捡的?”
“真的!”
这事儿闹得。
姜爱民委屈。
村长姜贵福:“真不怪我,你前几天才问我多个孩子是不是能多分一百斤粮食,今儿你就抱回来一个孩子,这可不误会了嘛!”
说起这事儿,姜建国、王秀兰和姜爱民眼睛都亮了。
粮食是大!
“真有粮食啊?”姜爱民搓搓手,“那叔,啥时候给我们粮食?”
姜贵福无语:“孩子又不是落户到你家了?落户才给分粮。一会儿我先从大队拿十斤玉米顶这孩子在你家的口粮,等他爸妈找到了给大队补上。”
姜爱民笑得见牙不见眼,“行!”
这小屁孩儿能吃多少?赚了!
姜建国两口子也同意。
“要是找不到家也不要紧,就把他户口落到我们家老三名下。”
一百斤粮食啊!
姜爱民:“我是你们亲生的吧?我还没娶媳妇儿呢,带个孩子谁还肯嫁我?”
“你长得一表人才,还是初中毕业,怎么就不肯嫁你了?”王秀兰迷之自信。
媳妇儿迷姜建国点头表示同意。
村长也帮腔,“孩子是你捡回来的,自然是你名下。粮食也归你名下,以后要是分家了,粮食就归你。”
好像不吃亏啊?
可总感觉不对劲呢?
姜爱民挠挠头,到底哪儿不对劲呢?
村长和老两口对视,先糊弄住再说!
分家是不可能分家的,真分家,这货懒成那样得饿死!
只可怜了这娃了!
村长姜贵福怜惜地摸摸姜苧的小脑袋。
“也说不准过两天就找到了呢,这孩子胖乎乎的,可不多见。”姜建国很乐观。
这倒是,年成不好谁家都缺粮,能养得胖乎乎的不容易。
王秀兰扯扯姜苧身上脏兮兮的衣裳,“啧啧,这是在山里待了多久?都成小脏孩儿了。老三,给你娃儿洗洗。”
一听姜爱民就不乐意了。
“我屁股疼,得躺床上养养伤。”
“你的孩子还等老娘帮啊?快去!”
被嫌弃的姜苧撅撅嘴,小脑袋垂了下去,“我能自己洗,我娘教过我。”
“那行,你自己洗!”
话音刚落,姜爱民就被老母亲兜头给了一下。
“怎么?你懒得老娘都使唤不动了?你的娃,自己不疼着?不去不许吃饭!”
被老母亲报以老拳的姜爱民抱起姜苧,“小孩儿,我觉得我亏了,要不你再喊一声爹,不,爸。”
“唉!”姜苧捂嘴偷笑。
清脆的小奶音让姜爱民傻了眼。
他挠了挠小家伙儿的痒痒肉,“好小子,你还占我便宜!”
过了一会儿,多抓了把玉米面、一把小米的王秀兰就听自家小儿子鬼哭狼嚎地喊她。
“妈!快来!”
“叫魂呢!干啥!”
姜爱民满头大汗,指了指外面,“那小孩儿说她是个闺女,不让我洗,力气还贼大。”
等姜家大大小小回来听说老三多了个闺女,纷纷打趣。
姜爱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均已成家。
老大姜爱国娶了邻村的姑娘杨红英,生了一儿一女姜志伟姜志华,一个八岁一个六岁;老二姜爱军娶了王秀兰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李桂英,生了个儿子姜志远,六岁,跟老大家的小女儿一样大。
听说有粮食,大家都对姜苧没啥意见,就一个孩子嘛!
姜爱民塞给姜苧一个玉米面窝窝头,一碗清汤寡水的小米粥,“快吃!”说完狼吞虎咽吃他自己的那份。
姜苧歪歪头,没有见过这种吃的。
旁边紧挨着她坐的姜爱华捅了捅她的胳膊,舔了舔嘴唇,“你不吃的话给我吧。”
姜爱民笑出声,把小姑娘凑上来的脸推远了。
“志华,你当我姑娘傻啊!姜苧,快吃!”
世间只有老婆和食物不可分享!
这可是她爹教她的!
姜苧连忙张嘴将巴掌大的窝窝头两口塞进嘴里,学着大伯姜爱国的样子稀里糊涂喝了粥。
嗯……不太好吃。
姜志华哼了声。
姜志远喊:“奶,我还要。没吃饱!”
“要个大头鬼,就这么多。现在吃了,以后挨饿啊?多喝水。”
本来也想多要点的姜苧乖乖闭嘴。
晚上,姜苧摸着自己咕噜咕噜叫的小肚子,嘴唇瘪成了波浪状。
第3章
饕餮我是饕餮,你怕不怕?啊呜……
月上树梢,石头沟村静悄悄的。
睡得迷迷糊糊的姜爱民突然醒过来,浑身发毛。
转头对上一双绿油油的竖瞳,骇得他赶紧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遇到野兽不能叫不能跑,这在村里是常识。
老天爷啊,这野兽怎么还进家了呢?
“爹,我饿。”
熟悉的小奶音让后背都是冷汗的姜爱民一愣,赶紧下地点着灯,床上还真是姜苧。
小姑娘白天调皮懵懂的琥珀色眸子此刻蒙了一层黑色雾气,像小猫一样变成了竖瞳,极具侵略性,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只鸡、一头羊……
小嘴动了动,好像还咽了口口水。
说实在的,姜爱民被吓到了。
这孩子不是发癔症了吧?听老一辈的人说发癔症的人可不能叫醒。
哆哆嗦嗦间,就见小姑娘拽了身上松松垮垮的旧衣裳咬了一口,立马出现一个大窟窿。
嚯,这牙口。
他连忙夺过衣裳,这年头就是件旧衣裳也不容易找呢。
“快别吃了小祖宗,我给你找吃的。”
也不敢抱她,就让她在身后跟着,黑漆漆的夜里竟然也没磕着碰着。
进厨房没找到吃的,他挠挠头,转头就看见小姑娘隐在黑夜里,眸子亮晶晶,被野兽盯上的感觉又袭来。
他连忙喊醒王
秀兰。
“妈!你快出来!”
大半夜的,突然这种凄厉的声音真的吓人。
全家人都醒了,没敢让小孩子出来。
王秀兰没好气骂人,被姜爱民拉到一边儿还不乐意,“干嘛?”
姜爱民指指姜苧,“发癔症要吃的呢!吓死我了。”
一旁偷听的姜爱军笑死了,“瞅你的耗子胆。”
倒是姜建国觉得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儿的姜苧不对劲。
琥珀色的双眼瞪得大大,没有聚焦地凝视着他们,仿佛被冻结在了夜色中。不对,她的眼睛……
姜建国嘘了一声,让他们安静下来。
“他娘,你赶紧去做吃的,多做点。”
王秀兰从来没见过姜建国这么严肃过,连忙听话去拿了一大盆窝窝头端过来。
小姑娘也不挑食,一个接着一个塞进嘴里。
黑夜中只能听到她咀嚼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觉得诡异起来。
姜苧也不闹,等吃完也不用人催促,乖乖熟门熟路进屋睡着了。
“怎么回事啊?可真吓人!”大儿媳杨红英心有余悸,把想出来看热闹的姜志华推进屋。
王秀兰倒是不在意,“就是发癔症了吧。可多小孩儿都这样,就是吃的有点多。”
姜建国脸色不好看,让儿媳们回去看娃,带着儿子们进了堂屋。
昏黄的煤油灯下,他看向姜爱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小子运气是好还是坏。”
“他爹,咋回事啊?”王秀兰从来没见过自家老头这么严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