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妤伸手握住他的手,傅清玄回眸与她相望,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沉地看着她的脸,里面没有恨,只有温柔。
苏清妤犹豫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底的话,“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傅清玄微微一笑,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很久很久之前。”
他对她的喜欢干净而美好。对她的爱却扭曲而奇怪。明白那是爱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并不愿意接受这种情感。
她一定不会知晓,从始至终他一直在看着她。但此刻他还无法将自己的心全部掏出来,赤.裸裸展露在她的面前。
她也不会知道,此刻他愿意将不愿意被人知道的过往与她分享,是为了博取她的同情与怜爱。他害怕她的目光放在别人的身上。
***
苏迎雪怀孕了,她一开始并不知道,后来发现月事没来,想起来自己与萧祈安的那夜贪.欢,便立刻找来大夫为她诊脉,这才知晓自己怀了身孕。
萧祈安回府的时候恰好碰到准备离开的大夫,从他那里,萧祈安得知了苏迎雪有了身孕,他心中顿时复杂难言。
萧祈安进屋的时候,苏迎雪呆呆地坐在床上,看到他,脸上不禁挂起淡淡的笑容,“世子,我们有孩子了。”
“嗯。”萧祈安来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然而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苏迎雪所有注意力都在孩子上,她低着头,伸手抚向自己的肚子,她一直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至于这个孩子是谁的,其实并不算太重要,所以她并未留意到萧祈安脸色不大好。
高兴过后,她心中有着浓浓的担忧,她要怎么样才能护住这孩子,让她安全地出生?
苏迎雪怀孕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秦王妃等人的耳中,却无一人替她感到欢喜。
这日,萧祈安不在,苏迎雪被叫到了秦王妃的院中。
到那里时,赵芊月也在,她一进屋,她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肚子,眼里隐隐透着凶光。苏迎雪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自己的肚子,她知道秦王妃叫她来肯定没安好心,然而她不敢不从。
苏迎雪刚跨进门槛就险些滑倒,幸好及时站住了脚跟。她低头一看,才发现地上擦得很干净光滑,她心里蓦然警惕起来。
秦王妃坐在太师椅上,面似银盘,端庄华贵,姿态一如既往的高傲,看到苏迎雪,她只是瞥了她一眼,并不正眼看她。
苏迎雪端端正正地给她行礼问安,秦王妃微一抬手,示意她落座。
坐下之后,有人送上一盏茶,苏迎雪看了眼那茶,想到当初被她逼着喝滑胎药的事,不觉得眉头紧锁,面色沉重。
这是前方传来一声冷笑,她一抬眸对上秦王妃阴沉的目光。
“怎么,以为我在茶里下了药?”秦王妃不悦道。
苏迎雪连忙低下头,放低姿态道:“妾身不敢。”
苏迎雪打定主意要讨好秦王妃。她的母亲虽然是被她害死的,然而她已经入了王府,自己又有了萧祈安的孩子,若想要在这府里安稳的过日子,只能让秦王与秦王妃认可自己,想必这也是她母亲所希望的。
秦王妃鲜艳的朱唇扬起抹刻薄的弧度,随后起身,往外头走去。赵芊月紧随其后,经过苏迎雪身边时,禁不住扭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苏迎雪看着二人的人影,不确定秦王妃是否让她离去,只好起身跟在后头。
秦王妃行在鹅卵石铺就的道路上,手上的帕子忽然掉到了地上,苏迎雪见状犹豫了下后,上前捡起。
“王妃,您的帕子掉了。”苏迎雪小心翼翼地交到秦王妃面前。
秦王妃斜睨了她一眼,没伸手去接,只是示意了眼身边的侍女,那侍女从苏迎雪手里接过帕子。
苏迎雪低垂着头,脸色微微僵硬,待抬起头来,脸上又挂上了乖巧的笑容。
站在秦王妃身边的赵芊月鄙视地看着她,却在看到萧祈安朝着她们走过去后,立刻挺直纤腰,目光直直地望着他,面上笑靥如花。
“表哥。”在萧祈安来到她们面前后,她甜甜地唤道。
萧祈安并不理会她,只是给秦王妃请了安,随后扫了苏迎雪一眼。
赵芊月见状眼睛泛红,差点没忍住哭起来,自从她给萧祈安下了春.药之后,他就再没有搭理过自己,而秦王妃已经原谅了她,只是时不时地还骂她蠢,甚至不许她再去找萧祈安。她虽然很想找他,可实在怕秦王妃生气。
“怎么,几日没来我院里,我一把你的爱妾叫过来,你立刻赶了过来,是怕我伤害到她?”秦王妃不悦地看着萧祈安。
听到“爱妾”二字,赵芊月不满地嘟了嘟嘴。
秦王妃一记冷眼扫过去,她立刻将头埋得低低的。
萧祈安沉声道:“母亲,我并无此意,只是过来看一下您。”
“你现在看到了,可以回去了。我现在打算去园子里逛一逛,你无需跟着。”秦王妃言罢继续前行。
苏迎雪只能跟上去,却忍不住回头看向萧祈安,从他那双平静的眼眸里她感觉到了无望,便收回了目光。
她不觉伸手抚了下自己的肚子,唇边浮起抹自嘲,其实她感觉到了萧祈安对这孩子根本不上心。也许,他还觉得它是个累赘吧,只不过迫于责任不得不装作关心一下她。
进了王府,她才觉得自己与这里依旧是格格不入,她始终找不到归属感。
她原以为入了王府,她就会摆脱那种漂泊无依的感觉。
苏迎雪知道秦王妃没安好心,不然方才也不会用眼神求助萧祈安。果不其然,随着秦王妃到了园子里后,她便开始给她们当起了丫鬟。
秦王妃决定在园子里歇息,让她去安排了茶果点心等东西,归来后,便与其他丫鬟一样端茶倒水,还要给秦王妃捏肩捶背。
秦王妃笑着与赵芊月道:“迎雪这丫头捏的倒是比春华好多了。”
苏迎雪动作滞了下。春华是秦王妃的侍女,也是那日/逼着她喝滑胎药,踹了她母亲一脚的那名侍女。
苏迎雪脸上微笑不变,心里却开始发颤。
赵芊月也跟着笑道:“改日让迎雪妹妹教一下我的丫鬟吧,我那丫鬟蠢得很,给人捏个肩膀都不会。”
苏迎雪问言始终面不改色,但过了一会儿,却突然抚着肚子,眉头紧蹙。
秦王妃一开始还觉得她是装的,然而她面色突然变得很白,额角也开始流汗,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事,变成她的过错,便扫兴地放她走了。
苏迎雪方才肚子的确是疼了下,但回途中,缓了过来。王府很大,她先前没逛过,又无人带领,她的侍女也不是识得路,二人走着走着便迷了路,在经过一阁子时,忽然听来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苏迎雪惊了一跳,这时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道中年男声,听着像是秦王的声音。
她想了想,让丫鬟守在原地望风,自己悄悄地来到紧闭的门口,竖耳偷听。
“傅清玄,又是傅清玄,他存心与本王作对!”秦王怒气冲冲的声音传出来,让苏迎雪十分惊讶,她没想到秦王与傅清玄竟然是对敌。
苏迎雪正打算看过去细听,忽然间门缝隙里有人影闪过,而后脚步声起,她慌忙转身想逃走,却已经来不及,身后蓦然响起开门声,她扭头一看对上一双严厉的目光,是秦王的随从张正。
苏迎雪被带到了秦王面前,看着太师椅上面色阴戾如同罗刹一般的男人,她双腿一软,不由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王爷。”
若不是顾及她肚子里有孩子,秦王只怕就一脚踹了过去,他目光阴恻恻地望着她:
“脏人眼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偷听本王说话的?”
苏迎雪还在临猗坊时,秦王对她和颜悦色,甚至大方赏赐,并非出自好意,而是刻意作践。
若当年永安侯站在他这一边,他一家人就不会沦落到这个下场。
其实他有几次都想对苏邕的嫡女苏清妤下手,但不知道什么人在背后保护她,未能成功,后来他的爱女与之交好,又时常在一起,他只能放弃了这个念头。
然而除了苏清妤,永安侯还有一个女儿,便是苏迎雪。
每次因为找不到苏邕的踪迹而心烦气躁时,秦王便将苏迎雪传唤到自己的宴会上伺候。看着他的女儿被迫伺候权贵的可怜模样,他心中才会畅快起来。
让他没料到的是,这个女人心机深沉,竟然摆了他们一家人一道,入府成为了他儿子的妾室。如今她竟然还想要窃听他的谈话。
苏迎雪听到他那句‘脏人眼的东西’时心中涌起一股愤恨,然而却因为恐惧秦王的威势,而只能咬牙隐忍,努力维持着冷静,“王爷,我并不是故意偷听的。我随王妃去逛园子,却突然身子不适,便先行告退,因不认得路,听到屋子里传来声响,才想来找人问一下路,我真不知晓王爷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