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只有当他露出这样的神色时,苏清妤才不会感受到两人的身份差距。只是她有些想不通,在外人面前有如春风朗月,温柔又高雅的他为何在她面前却是另一个样子,是因为毫不在意,所以懒都懒得装了?
“大人,您说笑了。”苏清妤在心底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有些想问他是不是太闲了,小皇帝和太后还在庄园里,他却有空在此嘲笑她,但她也只是想想,她没这胆子说出来。
傅清玄没有说话,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身上,眼里虽然有着清润的笑意,却让苏清妤心生寒意,不由得想自己方才的话是否有些不妥。
屋内只有他们二人,在这样的目光之下,苏清妤压力倍增,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开口打破这沉滞的氛围,“大人,你来此处,会不会有人找您?”苏清妤说得委婉,没有直接说皇帝和太后娘娘。
“无妨。”傅清玄语气轻松。
“……”苏清妤仔细打量他的脸色,仍旧看不穿他此刻的心情。曾经的心上人在他眼皮底下对别的男人动心思,他真的无动于衷?
机会难得,尽管猜测他此刻心情可能不会太好,苏清妤仍旧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件一直悬挂在心头的事,“大人,之前您说的那些话可还作数?”这些天她食难下咽,寝不安希,急不可耐地希望他能够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
傅清玄看到她眼里的迫切,眼中的笑意渐渐敛去,放下抵额的手,清清淡淡道:“作数。”
苏清妤顿时心中一喜。
***
萧嫣然和沈姚华听闻苏迎雪落水被萧祈安所救,便匆匆赶到了萧祈安所住的院子。
彼时苏迎雪坐在床上,穿着侍女的衣服,披散着头发,面似梨花春带雨,好不楚楚可怜。
而萧祈安端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英俊硬朗的脸上似乎有些愁色,明知床上的女子一直在注视着他,他却视而不见。
萧祈安本想离开房间,奈何床上的女子一直表现得很害怕恐惧的模样,只能派人去通知萧嫣然,而自己守在此处等候她们到来。
直到萧嫣然冲进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好端端的你跑那么远作甚?害我们一番好找。”萧嫣然一看到苏迎雪,便劈头盖脸对她一顿数落。
萧祈安眼眸凝了抹肃色,“嫣然,苏姑娘刚刚落水,心有余悸,你莫要这般无礼。”
萧嫣然见自己敬爱的兄长替别的女人说话,反过来指责自己,心中更加生气,扭头看向苏迎雪,只见她低着粉颈,轻咬着下唇,偷抬眼看她的兄长,眼里含情脉脉,是个傻子都看出来她觊觎她兄长。
萧嫣然禁不住怀疑这一切都是苏迎雪布的局,专等着她兄长落入她这狐狸精的陷阱。
“为什么别人不落水,偏偏她落水,还专门被兄长你救下?我看她根本就是故意跑到你面前跳下去的!”萧嫣柳眉倒竖,恨恨地瞪着苏迎雪。
“嫣然。”萧祈安低声斥道。
苏迎雪眼眶发红,不一会儿便闪出几滴泪花,“郡主,我真不是故意跳下水的,先前在阁子里,我想去茅房,但你们都在更衣,便自己出去寻了,不成想迷了路,慌乱间走到了一湖畔,又不小心踩到石子,才掉落水中。”
萧嫣然又气又急,“兄长你莫要被这女人骗了,她一定是故意的。我和华姐姐方才赶来时,听到一些宾客说你们在湖畔搂搂抱抱,她衣不蔽体,兄长还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她穿了,这件事若是传到外头去,以后兄长你和她就扯不清楚了!”萧嫣然目光掠向苏迎雪身上的衣服,眉头紧皱,“你不会还亲自给她换衣服了吧?”
萧祈安原本正沉思着她前面的话,却突然被她后面的话给气得额角抽疼,“嫣然,不可胡说,苏姑娘的衣服是侍女换的。”
在一旁始终插不进嘴的沈姚华终于急得打断了二人的谈话,问苏迎雪:“对了,苏姑娘,你有没有看到你姐姐,她方才去找你了。”
苏迎雪闻言摇了摇头,“我不曾见过她。”
沈姚华闻言神色一沉,心中甚是担忧,哪里还有心思听他们吵来吵去,“我出去找找。”说着便扭头大步而去。
“找到一个又丢了一个,真是不让人省心。”萧嫣然有股想仰天长叹的冲动,“华姐姐,你等等我,我与你一同去。”她走到门口,又鼓起腮帮子回头气愤地瞪了眼萧祈安,“兄长,我原是为你好,你不领情,不管你了,让你被狐狸精迷了心窍。哼。”说着也跟着离去。
萧祈安望着她那气冲冲的背影,不由摇头叹息,想到身后的女子,叹息加重。
***
苏清妤从阁子里出来,眉眼间有着纠结之色,只为傅清玄让她今夜去红苑,她内心有些膈应,他莫不是真要将她变成那以色侍人的女子?
虽然不高兴,但她无法拒绝傅清玄,苏清妤轻轻叹了口气,决定待会儿从庄园离开后便直接去红苑,事后陆老太太问起,她便说萧郡主让她留宿在庄园,想必陆老太太也不能够说什么。
正思索间,忽看到元冬与沈姚华等人从远处走来,她忙收敛神思,迎了上去。
“妤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沈姚华担忧地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服齐整,鬓发未松,神色如常,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
苏清妤抱歉道:“华姐姐,让你们担心了,我方才在寻找迎雪时不小心和元冬走散了,本想着回去找你们,却迷了路。”
萧嫣然听了苏清妤这句话,不觉冷笑一声,把对苏迎雪的不满撒在了苏清妤头上,“你们真不愧是一对姐妹,走个路都能和自己的侍女走散。”
苏清妤脸上略过些许尬色,随后朝着她露出一温婉的笑容,“郡主,你也是特地来找我的么?”
萧嫣然一抬下巴,斜睨了她一眼,“你想得倒是美,本郡主才不是特地来寻你的,只不过不忍心华姐姐着急罢了。”
沈姚华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说:“妤儿,咱们这位郡主向来嘴硬,不肯说实话。其实她就是特地来寻你的,一路上不停地嘀咕着,说若有人敢把你欺负了去,她就将那人千刀万剐。”
萧嫣然当即小脸通红地反驳,“我才没有说话这样的话!”
沈姚华一脸淡定:“你说了。”
萧嫣然气鼓鼓:“我没说。”
“说了……”
“没。”
苏清妤见此情形,不由掩唇一笑,等萧嫣然向她投来不满的目光时,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感激地笑:“谢谢你,郡主。”
萧嫣然那气鼓鼓的脸逐渐平了,改为一脸嫌弃,“你不要拽我的衣服。你手干不干净?”
苏清妤朝着她摊开白净的掌心,“不脏。”
萧嫣然无言以对,哼一声,扭过头去。
苏清妤知道这位郡主熄火了,于是转头去与沈姚华说话,“华姐姐,不知我妹妹可寻到了?”
沈姚华刚张嘴就被萧嫣然抢言:“找到了,这会儿已经快爬到我兄长的床上了,不,已经在我兄长的床上了,你这位妹妹不简单啊。”
萧嫣然说着脸上又有了火气。
苏清妤心底清楚是怎么回事,却只能装作不知晓,一脸惶恐惊讶地问:“这……这什么意思?”
沈姚华叹了口气,见旁边有几人在赏花,便道:“这事一时半会儿,我们回去再说吧。”
苏清妤点点头,随着沈姚华等人一同离去。
***
苏清妤是在太阳将落时分离去的,苏迎雪与她坐上了同一辆马车。
马车辘辘,缓缓而行,车厢内寂静一片,两人谁也没说话。苏迎雪坐在靠里的位置,低着头,似有无限心事,时而眉眼掠过愁绪,时而唇角浮起浅笑。
她的种种情态落入苏清妤的眼里,苏清妤神色一沉,开口打破沉寂,“我知道你的计划,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你,只是别牵累到我。”
苏迎雪听了苏清妤的话,抬眸看向她,笑了起来,“姐姐,你胆子未免太小了,想要成大事,就不应该畏手畏脚。”
苏清妤见她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心中不悦,“你让我帮你引见郡主,却醉翁之意不在酒,事事将我瞒于鼓里。事成,只对你有利,事败,他人会以为我与你乃是同谋。在这事上我能得什么好处?你好意思说我胆子小,畏手畏脚?”
苏迎雪安抚道:“姐姐,你别生气,若将来事成,我定不会忘了姐姐这份恩情。”
苏清妤沉下脸:“我不需要这份恩情,以后你想做什么,莫要扯上我就好。”
苏迎雪见她一副漠不关己的模样,顿觉得十分没意思,便缄默下来。
苏清妤与苏迎雪分开后,径自来到了红苑,见了柳瑟。
傅清玄没来,柳瑟正好清闲,便问苏清妤有没有看她给的画册与话本。
“我只看了话本。”苏清妤道。
柳瑟的房间采光甚好,夕阳的光芒透过窗子照射进来,为整间屋子镀上了绯色,苏清妤沐浴其中,白皙的肌肤仿佛都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