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并不是傅清玄想听到的话,他笑了笑,终止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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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人静,月上中天,若换做平时,苏清妤早已经酣然入梦,但傅清玄依旧在待在书房处理公务,他没睡,她也不敢先去睡。
苏清妤从外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
她方才在屋里待得烦闷,便走出去吹风,听吴峰说厨房煮了粥,她便去吃了点,想到傅清玄也没吃东西,便好心地给他端了一碗过来。
这人一忙起来还真是连晚膳都顾不上吃。
“大人,我给您端了碗燕窝粥,您可要吃点?”苏清妤语气轻柔,他才刚刚提点了她,她自然要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他还是她离去前的那个姿势,“嗯。”语气不含任何情绪,甚至并未抬眼看她一眼。
他到底有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啊?
苏清妤无奈,将粥端到他身旁,却发现桌上已经没了能够放东西的地方,她想了想,将粥端到榻几上放下,“我把粥放在这了,大人您记得吃。”
傅清玄没有回应,也不知道是懒得回应她,还是没听见。
苏清妤轻叹一声,坐在竹榻上不知该做什么,榻上随意摆放着几本书,她随意拿起一本看了起来。
书房里有两面窗,她身后有一面,外头是一片松林,被清冷的月色笼罩着,显得阴森愁惨,老树上有栖鸦,突然哇哇的低叫起来,听着像是鬼的哭声。
苏清妤顿时打了激灵,汗毛直竖起来,但当她看到坐在案前那抹清雅的身影时,心顷刻间平定下来。似乎只要有他在,便会让人感到心安。
苏清妤手上拿着书本,却无心翻看,目光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总是不自觉地往书案那边看去。
傅清玄仍旧安静地坐在那里,神色专注地处理着公务。
苏清妤怔怔地看着,逐渐变得恍惚起来,这样的场景似乎有些熟悉,仿佛在梦中见过。在梦中,两人应当是夫妻,他挑灯夜读,而她在一旁相守,岁月静谧且美好。
黑夜总是让人的心变得薄弱而柔软,当那些想象的美好画面印入心间时,苏清妤心口忽然变得酸酸胀胀的。
如果当初他没有误会自己的意图,收到她的香囊之后,他会不会有一点点的心动?
如果他没有丢弃她的香囊,她或许就不会放弃对他的情意,更不会与他人一起欺负她。
或许……或许……想象到某个结果,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剧烈,紧接着又变得无比沉重。
有些事情不能去做假设,一旦做了假设,现实就会给予人无限的失落感,她不想对当下的生活心生怨怼,于是控制自己不再去想过往的事。
傅清玄处理完事情,抬眸看向苏清妤,发现她已经搭伏在榻上的引枕上睡着了。榻几上还放着那碗燕窝粥,已经冷了。
兴许是太过专注的原因,傅清玄并不觉得饿,亦不觉得困倦。他起身行至榻前,俯首静静地打量着苏清妤的面庞。
苏清妤的唇忽然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听不清楚,傅清玄略一犹豫,弯下腰去听,却听得“大人”二字。
傅清玄先是愣了下,而后看着她似蹙非蹙的秀眉,无声失笑,“不会连做梦都梦到我欺负你吧?”他自言自语着,说话时眉眼间不自觉地多了些许温柔,只可惜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他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喂,醒了醒,回屋再睡。”
苏清妤像是睡得很熟,没听见他的话,傅清玄只能又叫了她一遍,这次她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一手拍开他的手,翻了个身,嘴里不知道嘟哝了句什么,好像是说他很烦?
傅清玄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让她睡在这里只怕明日就会生病。
他轻叹一声,不再叫她,而是直接将她抱起,走出书房。吴峰守在外头,看到二人,连忙上前,刚要张嘴说话,就被被傅清玄一个警告的眼神制止了。
吴峰看了眼傅清玄怀里似乎已经睡熟的人,选择噤声退到一旁。
傅清玄将苏清妤带回了房间,安置在那张宽大舒适的床上。
他坐在床沿,目无波澜地看了一会儿她的睡容,动作轻柔地拿了一旁的薄被替她盖好,又放下了帐幔,才转身离去。
傅清玄刚离开房间,苏清妤便睁开了眼睛,眼里是浓浓的不可思议。
方才的人真的是她所认识的傅清玄么?
苏清妤其实在书房的时候并未睡着,只是当感觉傅清玄出现在她身旁的时候,她有些尴尬,便假装睡着,这样就不必再去应付他,又借此向他撒点小气,她想他不至于会为此动怒。
因为闭着眼睛,所以她的感官异常敏锐,她能够感觉他的声音温柔且充满了关心,他的每一个举动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体贴,就像当初那个温润清雅的少年,一点都没变。
苏清妤突然伸手捂着心口那处位置,只觉得那里□□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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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妤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傅清玄并不在屋中,似乎昨夜他就没回来过,也不知道睡在了何处。想不到他会把床让给她睡。
苏清妤醒来一会儿后,元冬也来了。梳洗完,苏清妤从底下的丫鬟那里得到一消息,傅清玄今日休沐,并未上朝,此刻他还在书房。
苏清妤原本还以为他上朝去了,乍听此消息,心中莫名地有几分欢喜。
入夏之后,天一天比一天热,用了早膳后,苏清妤后背就热出一身薄汗,便脱了外边的衣服,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色罗衫加内衬,底下是一件艾青色长裙。
她想着柳瑟尚未起床梳洗,便没有去打扰她,让元冬找来了笔墨纸砚,坐在窗旁边的竹榻上准备给陆文旻写信。昨夜傅清玄与她说了那些话后,她就想着该如何给陆文旻写这封信了,其实她脑子里已经组织好了话语,可这会儿要动笔时却是一个字也写不下,她的魂灵已然飘到别处去,怎么都无法专注下来。
阳光透过树隙照进窗里,在榻几上落在雀跃的光影,苏清妤将笔头抵着下巴,刚要集中一点,就被眼前的光影扰乱了心神,脑子里不知怎的又想到昨夜她假装睡着,傅清玄抱她回房的事情去了。
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无穷无尽。苏清妤眉头一蹙,懊恼地搁下笔,只觉得自己中了什么魔咒。
解铃还须系铃人。苏清妤决定去书房一趟,只要傅清玄用以往颐指气使的态度对待她,她或许能从那种心猿意马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苏清妤一路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书房,当看到坐在案前的人时,她顿时心如擂鼓,没有急于进去,而是停在了门口,手扶门框,犹豫着要不要进。
傅清玄察觉她的存在,停下看书的动作,朝她投来一眼,眼眸掠过一丝疑惑,“你站在那里做甚?”
苏清妤心仿佛漏跳了几下,脸浮起淡淡红晕,微微别开目光,小声问:“你今日不上朝?”
她问出了早已经知道的事,只是因为无话可说。
“嗯。”他微笑着凝望她。
他不应该这么对她和颜悦色的笑,弄得她不知如何是好,苏清妤心里抱怨,脚却不由自主地跨进门槛,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往这瞟瞟,往那瞟瞟,就是不往他身上瞟。
她的手不知往何处放,好像放在何处都有那么几分有不自在。
“陆夫人,你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本相说么?”
一句“陆夫人”像是一桶冰水兜头泼来,瞬间让苏清妤从那股心慌意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心一阵拔凉,紧接着又是一阵莫名的苦涩。
她抬起眼眸看他,他亦定定地望着她,眼眸一片清朗,只是略有疑惑。
她方才的样子在他眼里一定很奇怪吧?
“没……没有。”苏清妤突然没办法在继续待下去,脑子里乱糟糟的,随意找了一个借口,“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些事,先走了。”她挺着腰杆,转身匆匆离去。
傅清玄的目光紧随着她慌乱的背影,逐渐浮起思索之色。
元冬没跟苏清妤去书房,在屋里收拾东西,脚步声响起,她一扭头,就看到苏清妤从外头走进来,脸色看着不大好看,她也没坐下,直奔床的方向,“小姐,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话音刚落,苏清妤已经掀开珠帘,一声不吭地趴伏到了被子上。
元冬呆住,说实话,她很久没见过苏清妤这般模样了,自从嫁人之后,她一言一行就十分稳重,而此刻倒像是个小姑娘受了气或者委屈的模样。
元冬犹豫了下,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轻手轻脚地掀开珠帘,走到床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苏清妤脸埋在被子里,手紧紧攥着罗帕,闷声闷气地回,她此刻觉得有些丢脸,不知该如何面对元冬,“你去做你的事,不必管我。”
她这副模样元冬怎么可能不管不顾,只是她若什么都不想说元冬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