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驿站,苏清妤就带着元冬去街上逛逛,打算买点礼物作为利息送给傅清玄。原本她打算从嫁妆里挑选礼物,但事后想想,总觉得有几分不妥。
“小姐,跟踪我们的人应该回去复命了。”
元冬站在胭脂铺的门口环顾街上各处,没看到一路跟踪他们的人,便回身向苏清妤禀报。
苏清妤点点头,随后带着她离开了胭脂铺,进了一家玉器店。
苏清妤看中了一块玉扳指,质地温润光洁,这让她想到了傅清玄的手,修长优美,指甲齐整干净。看着这玉扳指,脑海中不觉闪过他一边专注地处理政务,一边用指腹轻轻摩挲玉扳指的画面。
看守店面的是一名少女,面目机灵,长相清秀,从苏清妤进门便一直热情地跟随着她,见她对那玉扳指爱不释手,立刻道:“夫人,您真是慧眼识珠,这玉扳指乃是用上好和田玉制作而成,还有上面的蟠螭乃是由著名玉石雕刻大师王崇雕刻而成,夫人您看蟠螭这可是栩栩如生?”
苏清妤点点头,“就买它吧,多少钱?”
少女道:“夫人,这玉扳指需要一百两银子。”
一旁的元冬惊讶地瞪大双眸,不由凑过去与苏清妤耳语:“小姐,这玉扳指太昂贵了,不如奴婢来杀一下价?”
“不必。”苏清妤阻止,她不管这玉扳指真正值多少,她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下它,那么它就值这个价,若低于一百两她却有些拿不出手了。
苏清妤将玉扳指递给少女,少女喜滋滋地拿着玉扳指回到柜台前,将玉扳指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
元冬着急道:“小姐,您先前还说过该省则省的。”
苏清妤微微一笑,“元冬,我们将来的荣华富贵都系在他身上,为他花一点银子不算什么。”
元冬内心有所质疑,小姐当真只是为了将来的荣华富贵,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少女将玉扳指装进一精致小巧的匣子里,又用锦缎包裹上,交给苏清妤。
苏清妤接过,随后带着元冬出了玉器店,坐上轿子,直接回了陆家。苏清妤低头看了眼手中之物。除了这玉扳指,她没买任何东西,这难道还不算节省?苏清妤想。
苏清妤刚回到陆家,椅子还没坐热,陆老太太便带着张嬷嬷赶过来询问她有没有把银票寄出去。虽然派去跟踪苏清妤的人已经回来复命,但她仍旧不放心。苏清妤忍着不耐烦,和她虚与委蛇一番后将她打发走了。
苏清妤打算太阳落山后再去相府把银票还给傅清玄,此时刚到正午而已,趁着阳光很好,苏清妤带着元冬阿瑾等人将嫁妆里的一些藏书字画、绸缎绣垫等于拿到庭院里晒一晒,又将那些古玩器物擦拭干净。
做完这些,索性又叫人将房屋里里外外全部洒扫一遍,虽说底下的人每日都会打扫屋子,只是时间久了,她们总会禁不住想要偷懒,一些看不到的角落里落满了灰尘与蜘蛛网,还有一些死去的虫子尸体以及它们的排泄物。
“小姐,还是奴婢等人来吧。”元冬看着苏清妤拿着鸡毛掸子在拍打博古阁上的灰尘,不由走上前道。和底下人一起打扫屋子,这与她身份着实不符。
“无妨。”苏清妤脸上蒙着一块轻纱,头上也罩着花布,穿的是半旧的衣裙。看着她们忙忙碌碌,她却闲坐不住,她以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无时无刻都保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体面,但那并没有令她心情愉悦,如今与她们一起干点活,反倒是让她感到了轻松愉快,既如此,为何不能做呢?还有,她们二人一定不知晓她在山林里的时候都做了什么,这点小活根本不算什么。
忙完一切后,太阳已经偏西,苏清妤坐在庭院的凉亭中歇息,身体虽然疲惫,却让她感到一股从未有过松快感,她端起茶,抿了一口,眉眼不觉舒展。
元冬从外面走进亭中,“小姐,咱们不是要去相府么?太阳已经落山了。”
苏清妤问言蓦然放下茶杯,她竟然把此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看了眼天色,她皱了下眉头,让元冬备马车,自己则快步回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两人出门时,太阳已经没入山头,不过夏日昼长,到了相府,天色还没暗下。
苏清妤想到之前一直吃闭门羹的事,加上先前醉酒跑来吵闹的丢人事件,她无脸面对傅清玄,就没打算进府,只停在大门口,让守门的小厮去请吴峰出来。
没多久,吴峰出来了。
“陆夫人?”吴峰越来越觉得苏清妤像变了个人似的,这次她来相府,找的不是他家大人,竟然是他,他心里有些发毛。
苏清妤将银票和给傅清玄的礼物交到手中,客气有礼地道:“麻烦你帮我将这银票与东西交给傅大人。银票是还他的,东西是答谢他的礼物。”
原来只是让他转交东西,吴峰心底松了一口气,他犹豫了下才接过,“陆夫人为何不亲自将东西交给大人?”
苏清妤意味深长地一笑,“你们大人不是公事繁忙么?我就不打扰他了。”
吴峰面色微僵,随后住了嘴。
目送苏清妤上马车,吴峰将苏清妤给的东西拿到了书房,交给傅清玄。
傅清玄受的伤很重,没几个月时间根本不可能痊愈,但他依然每日上早朝,处理政务,接见大臣,若没有张御医一直照料着,他的伤势只怕会加重。
张御医每每见到他,都会忍不住埋怨他一通,恼他不爱惜自己的命,不好好休息,整日折腾。
而此刻傅清玄仍旧与往常一样,在书房里处理事情,苏清妤来那时,户部尚书刚走没多久。
前些日子南边几个州府遭遇地动,后又遭遇暴雨袭击,无数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伤亡惨重。
那几个州府的长官纷纷上书,请求朝廷给予援助。
今日在朝中官员们已经就此事讨论过一番,户部尚书求见傅清玄是为了商议赈灾所需银子以及官员这个月的俸银问题。
自傅清玄执掌朝政之后,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从此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不知他面临地是一座摇摇欲坠的江山,它像一个巨大的烂摊子,等着他一点一点地修补。
谁能想到一个偌大的皇朝,国库里只有区区二十万两银子?再想想,连孙三娘那种小喽啰都敢向苏清妤要一万两银子的贿赂,由此可见官员贪污受贿到了多么严重的地步。
所以付清玄执政后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吏治,虽有外力阻碍,但凭着城府手段,他的政策卓有成效,只是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实在太多,光给小皇帝办经筵就用去了将近十万两银子,如今又出了灾情,听说需要拨款二十万银子,户部尚书头都大了,不得已只能求见傅清玄,与他商议此事。
户部尚书一直向傅清玄诉苦,说拨了赈灾款就发不出官员的俸禄了,请求降低赈灾银子数目,奈何傅清玄分文不肯降。最终,傅清玄与他商议,暂时用粮票、布匹以及柴火等实物代替俸银,发放给官员们,户部尚书对此有些担忧,要知道自先帝即位后,朝廷便不再以实物折俸,若突然实施此举,定然引起官员的不满,届时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只是傅清玄心意已决,户部尚书也无可奈何,只能忧心忡忡地离去。
傅清玄接过吴峰替苏清妤转交的一万两银票,想到官员俸银之事,不由长叹一口气,“她呢?”
吴峰禀报道:“陆夫人已经走了。”
走了?傅清玄拿着银票的手微滞。
吴峰看到他似乎有些出神,便又补了句:“陆夫人知晓大人政务繁忙,不愿意打扰您,将东西交给属下后,便坐马车离去了。”
傅清玄很快便恢复如常,他微颔首,好像并不在意似的,随口一问:“她哪里来的一万两银票?”
吴峰一怔,“属下并不知晓,陆夫人并未说明。”他顿了下,又试探性地问:“可要属下去查一查?”
傅清玄点点头,“查吧。”
吴峰问言心中诧异,他其实就只是问一问,他以为大人会说不必,毕竟他对苏清妤私下发生的事情一向不怎么在意,而这次他连想都不曾想,就点头得如此干脆。难不成是觉得这银票来路不明从而有些担忧?
傅清玄抬眸看了吴峰一眼,见他呆立不动,“还有事?”
吴峰回过神,见他眉眼间浮起疲惫之色,忙道:“无了。”言罢退出书房。
傅清玄打开了匣子,从里面拿出玉扳指看了眼,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轻叹了口气,他并不喜欢收人礼物,而且这玉扳指一看就知颇为贵重,还是等下次见面之时还给她吧。
傅清玄心系国事,放回玉扳指便不再多想,继续处理手头上的事。
***
秦王的寿宴到了,沈姚华和萧嫣然同来陆家接苏清妤去庄园。一见到她们二人,苏清妤就不禁想到那日醉酒之事,心中有些尴尬,又担心萧嫣然想起她醉酒之言。
“些许日子没来,你这屋子竟焕然一新了,本郡主喜欢……”萧嫣然话音一顿,只因发现了墙壁上的字画,她细细地观摩了片刻,回头与苏清妤道:“这傅子衿……可是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