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实在太忙,厨房又未开火,不是我故意薄待你们。”苏清妤无奈地笑道,随后又让阿瑾再去取两个碗来。
“这位郡主今日心情不爽快,你不必理会她。”沈姚华笑道,随后径自寻了张椅子坐下。
苏清妤看向萧嫣然,“发生了什么事?”
萧嫣然看了眼沈姚华,示意她来说。
沈姚华便道:“今日我们来时经过一官员家,听到里面传来哭闹之声,嫣然非要去凑热闹,我们就听了会儿墙角,原来是因为实物折俸的事。那个官员不过是个小官,一家几口人全凭着他每月的俸禄过活,这个月已经揭不开锅,本指望着领了月俸去买米,岂知领到的都是一些实物。”
苏清妤有些疑惑,“不是还有粮票么?”
“你想想,官员那么多,凭着那粮票也领不到多少粮食,不然也不会用其他实物来折俸了,而且听说还得几日后才能放粮,所以他们一家子这几日就得饿肚子。”
苏清妤怔了怔,看来赵慧口中说的那些话也不全然是假,有的官员就靠俸禄养家糊口。
“嫣然听了那些话便敲开了门,要送他们几两银子买米,岂知那官员也不问嫣然是谁,便大怒着说自己宁可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云云。嫣然就气走了。”
萧嫣然等沈姚华说完,恨恨地道:“怪不得他穷,这样不懂变通的官活该穷死饿死,他也不想想,他自己不吃,他老婆孩子不吃?他孩子都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嚷着要吃东西了。我平生就瞧不上这种自命清高的人了,清高能当饭吃?”
苏清妤赞同地点点头,这让她想到了当年那些清高的读书人认为傅清玄为了五斗米折腰而瞧不起他,可傅清玄最终坐上了首相之位,执掌朝政。而那些人呢,有的虽然当了官却尸位素餐,有的凭着家族庇荫依旧做着他们的膏粱子弟风花雪月,有的连仕途都入不了,不论是什么样的身份,他们都不会被记载于史册之中,他们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而傅清玄,不管那些用心歹毒的人如何毁谤他,他将来都一定会青史留名,流芳万古。苏清妤暗忖道。
“还有,用实物折俸是谁想出来的?这不瞎折腾么?昨日我还听我父亲和我兄长说,现在官员们闹得可厉害了,都不愿意实物折俸,都打算递折子了。”萧嫣然说着又寻求沈姚华的赞同,“你说想出实物折俸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其实萧嫣然没想那么多,她猜的是户部那帮人。
沈姚华听了却没回话,心中有所顾虑,往苏清妤那边看了一眼。
“华姐姐,我问你话呢,你看妤儿做什么?”萧嫣然不满道。
不等沈姚华答话,苏清妤便开了口,“我倒是听闻了一些事。”她顿了下,等萧嫣然好奇地看过来,方继续说:“前段时间有几个州县遭遇天灾,百姓流离失所,急需朝廷拨款援助,然国库空虚,拨了赈灾银子,便无银给官员发俸禄,所以只能暂时用实物和粮票代替俸禄。”
第50章
萧嫣然怔了下,“有这样的事?朝廷有那么穷么?”
苏清妤微颔了下首,想了想,又道:“而且,我觉得这政策大概是傅大人想出来的。若不是国库无银,傅大人断不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决策。”
萧嫣然问言小脸顿时露出尴尬之色,心中暗暗后悔说了先前那些话,沉默了片刻后,她小声地道:“若是傅大人做的决策,那肯定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妤儿,你怎么知道是他想出来的呢?”说完她眼里多了几分暧昧。
苏清妤哑然。
沈姚华见状,便替苏清妤说道:“不然你觉得那么大的决策若没有傅大人同意,能够实施么?”
“也对哦……”萧嫣然恍然大悟,她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怕苏清妤和沈姚华嘲笑她,她赶忙替自己辩解:“我也不是笨,就是懒得细想而已,不过,华姐姐你早就知晓了却不告诉我!”
她撅起小嘴,愤愤不平。
这下轮到沈姚华哑然。苏清妤笑着给二人倒了冰梅汤,又端到二人面前,“说了那么多该口渴吧。”
“的确有点渴。”萧嫣然回嗔作喜,端起冰梅汤,半碗冰饮下肚,顿时舒快起来,“罢了,华姐姐就原谅你吧。”她大方地道。
沈姚华无奈地笑了笑,也喝了一碗冰梅汤,果然十分消暑解渴,随后想起来一事来,她连忙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交给苏清妤。
“给,这是这几日变卖嫁妆的钱。”
自从知晓苏清妤嫌弃金子银子麻烦后,沈姚华就直接将换回的金银兑成银票,也省得她再跑一趟。
苏清妤随意看了下,大概有两万多两,有些惊讶,“这次怎这么多?”
沈姚华笑道:“你让我拿去的两幅祈一居的画很多人抢着要,出价高者得,最终一名富商出了两万两银子买走了那两幅画。”
苏清妤惊叹,“我倒是没想到祈一居的画竟如此值钱。”说着不由得小声嘀咕了句:“若再来十幅八幅的,都快能凑够赈灾款项了……”一个商人尚且能够为了一幅画一掷万两,堂堂一个皇朝却发不出官员的俸禄。
沈姚华听到了那句嘀咕,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清妤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萧嫣然点点头,十分赞同苏清妤的话,“可不是嘛,一副破画竟然值那么多钱。”
沈姚华微笑道:“我虽然不懂画,但也知祈一居近几年很是出名,京中不少王宫贵人都愿意一掷千金求他的真笔,可惜那人不畏权贵,恃才傲物,从来不为钱而画,只随心而画。”
萧嫣然有些疑惑,“若果真如此,华姐姐你干嘛不把它们卖给那些王公贵人,他们估计出的钱更多呢。”
沈姚华嫌她总不爱动脑子,却耐心替她释疑,“最近朝廷一直在抓贪官,那些王公贵人大多数都不敢轻易露大财,免得被盯上。”
萧嫣然撇了撇嘴,“他们不如我爹爹,换做我是爹爹才不会管那么多呢,不过他不怎么喜欢画。”
萧嫣然和沈姚华这边说着话,却不见苏清妤插进来一句话,一扭头,见她发起呆来。
萧嫣然当即不高兴起来,噘嘴道:“妤儿,你在想什么呢?有没有听到我们说话?”
苏清妤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二人,“你方才说了什么?”
萧嫣然差点没给她一记白眼,懒得回答她,拿起一块甜瓜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而后突然想起什么,笑嘻嘻地看向苏清妤,“隔壁那美少年今日在不在家?”
苏清妤唇角微动了下,她与那少年又不认识,哪里知道他在不在家。
坐在一旁小杌子上的元冬见自家小姐脸上有为难之色,便道:“郡主,那少年今日已经出门了,估计还未归来。”
“你怎么知晓的?”萧嫣然惊讶地道。
不止萧嫣然,就连苏清妤也惊讶地看向元冬。
“嗯,那少年的屋门挂着铃铛,他一开门,铃铛就会叮当叮当地响起来,连我们这里也能听见。”元冬也不好意思告诉她们,虽然铃铛声音是真的,但其实先前她和阿瑾悄悄出去看他了,恰好看到他从屋里出来。
她们二人都是年纪轻轻的姑娘,谁不喜欢美少年呢……
“真是可惜了。”萧嫣然并未怀疑元冬所说,遗憾地叹气。
“原来你是来看美少年的,而非妤儿。”沈姚华好笑道。
“顺道来看他而已。”萧嫣然不屑地撅起小嘴,他有多大的脸面啊,让本郡主顶着毒辣的日头特地来看他?”
沈姚华挑了挑眉,揶揄道:“哦,原来妤儿的脸面很大。”
萧嫣然先是一怔,随后有些窘迫地应:“是啊,她脸大,大得跟中秋的满月似的。”
苏清妤问言也不生气,反而莞尔一笑,看着她们二人斗嘴的模样,她忽然觉得当下的日子也不错,只是……若她的父母都在她身边就好了。
***
金乌西坠,暮云四合。萧嫣然和沈姚华前脚刚走,苏清妤后脚就出了门,坐上轿子往相府而去。
傅清玄公事繁忙,无暇见她,她也只能亲自登门拜访他了。苏清妤如今已经是相府的常客,无需等人通传,便会有人出来带着她去往倚雪院。
一路上,苏清妤的心都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与他最后一次相见还是他中药那天,当时发生的种种记忆犹新,一股燥热漫上面颊,却在听到小丫鬟说傅清玄与柳瑟在谈事情后蓦然褪了下去。
“他们二人谈话多久了?”苏清妤问。
领路的小丫鬟道:“柳瑟姑娘比您早了些而已。”
苏清妤想了想,又试探性地问:“柳瑟姑娘经常来么?”
小丫鬟如实回答:“不常来的,而且待的时间也不长。”
苏清妤本来还想问她会待多久,却没想到小丫鬟竟然主动说了,不由失笑,随后又觉得自己这番行为有点刺探她人隐私的意思,便不再多言。
小丫鬟将苏清妤领到了倚雪院的厅堂,小丫鬟进去禀报,苏清妤在外头等候,不一会儿,她走了出来,请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