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像卿卿那样如花儿般精致娇嫩就罢了,为何还要这般刻意地把她自己弄得如此丑陋、如此不堪?
难道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让人以为他镇国公府是如何苛待了她这位曾经的世子夫人吗?
真是丑人多作怪!
懒得再多看倪静如一眼,慕容寻上前向老太君行礼,道:“祖母,你怎的如此大动干戈,可是那妇人又做了什么惹您生气了?”
慕容寻没有听原委,也懒得听,毕竟他向来了解倪静如的脾性和教养,知道这个商户女除了空有一身美貌、又好运地被他迎娶为世子夫人之外,性格向来都是古怪狂悖的。
往日里,她顶撞祖母、苛待小姑的事,做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没有他暗地里看顾着,她背地里还不知道要做出多少刻薄狂妄的事来。
而后,随着如夫人卿卿的进门,她更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行事越发没有章法,丢尽了镇国公府的脸。
还好祖母及时出手,将越发疯狂的倪静如关在了小佛堂里,命令她每日吃斋念佛、修身养性,无事不要踏出佛堂打扰旁人。
这样处置,已经够宽容了。
要知道,放在寻常人家,像倪静如这样恶毒的疯妇是绝对要被休弃的!
而如今,他镇国公府依然保留着她最后的尊荣,给她留下了一席安身之地,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待她已是仁至义尽,可她却半点不知感恩。
前两天,在如夫人卿卿被府医诊出怀有身孕时,他心下大喜的同时,心有触动,想到了自己的老妻,便派遣自己的小厮去小佛堂,瞧瞧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现在如何了。
结果却得知这个疯女人对镇国公府心怀怨恨,日夜都在咒骂着镇国公府上下的主子!
慕容寻实在是对自己的这位身份低微的发妻厌烦极了,再懒得过问她的任何事。
所以,此刻,慕容寻不必问都知道,既然这疯妇被祖母押来,跪在祠堂面前,那肯定是这疯妇的过错!
绝不会再有第二个答案了!
看到慕容寻如此坚决的态度,老太君脸色稍霁,果然给出了那个疯妇的罪名:
私通外男。
并且,那个外男还有一个慕容寻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名字,程尚文。
——正是那个疯妇曾经的未婚夫!
在看到这个十余年未见的人被五花大绑,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慕容寻只感到自己脑中嗡的一声,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辱涌上,让他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果然——
果然他就知道!
果然是这个男人!
这么多年来,倪静如这个疯妇果然从没忘记过她的第一个男人!
他就知道,她这么多年来对他忽冷忽热,就是因为她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而他,堂堂镇国公府未来的主人,就是娶了这样一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女人,还在她身上浪费了整整十年时间?
可笑,可笑!
滑天下之大稽!
慕容寻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这份暴怒之中。
他几乎未经思考,便相信一个被关在深宅、连出门不不被允许的妇人,有着凭空联络外男的通天手段。
而他也几乎瞬间就相信,自己头上的确戴了一顶十来年的陈年绿帽。
这一刻,慕容寻脸色涨红,额上青筋直暴跳,原本还算得上儒雅的脸变得比野兽更为可怖。
他盯着跪在祠堂里的倪静如,怒指了指跪在一旁低头不语的程尚文,又指着倪静如的脸,一字一顿道:“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奸夫淫妇,如今还有什么话好说吗?!”
倪静如终于抬眼看他。
“你想要我说什么?”
这一瞬间,慕容寻脑中倏尔又闪过了他踏入镇国公府大门时、踏入祠堂时那微妙的恐惧感和危险感。
恍惚间,他像是又听到了心中囚笼内那不知名生物的嘶吼和尖叫:
【不要!不行!】
【谁能来救救我?】
【救救我!谁来救我啊!!】
可是,就像是以往的每一次那样,那微妙的危险预兆消失了,那绝望的哀嚎也融化了。
它们什么都没有留下。
于是,慕容寻也什么都没有察觉。
他指着“冥顽不灵”“不知廉耻”“死不悔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倪静如,怒极反笑:
“好,好,好!你就这样笃定了我慕容寻拿你没办法是不是?你就认定了我慕容家为了家族的体面,一定会吃下这个闷亏是不是?
“还是你觉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除了让你一死了之,我慕容家便拿你没有办法了?我告诉你倪静如,你做梦!
“沉塘溺亡?乱棍打死?不,这些都太便宜了你们这两个奸夫□□,我发誓,我必要让你们这辈子都后悔惹怒了我慕容寻!”
慕容寻沉声吐气,大声喝道:“来人!”
“是!”
明明人影憧憧却又显得异样空荡的祠堂里,突然有两队不知守在哪儿的侍卫蓦然出现,鱼贯而入。
慕容寻容色冷酷,道:“把这对夜闯我书房、意图盗取我朝军事机密的细作押去皇城司,让他们好好调教调教这两个伪装成我朝子民的细作,务必要让他们吐出实话!”
“是!”
——嗡!
随着这些侍卫们的应声,慕容寻突然头一晕,脑袋一懵,耳畔骤然响起了巨大的耳鸣声。
慕容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晕欲呕,身上的力气不知被什么力量一丝一丝抽走,让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弱起来。
而与此同时,他的心脏也越跳越快,越来越响,以致于他竟然能清晰听到血液在体内奔涌的声音,就好像是下一秒那心脏和血液就要从嘴巴里跳出来,就好像是下一秒他就要猝死当场!
他不由得用力闭了闭眼,想要以此缓解自己此刻如死亡般的虚弱。
但,就是他紧闭双眼的这一秒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慕容寻突然感觉自己身上突然哪哪儿都不太对劲了起来。
他首先感到的,是虚弱。
慕容寻虽功成名就后,便养尊处优了起来,但他到底是武将出身,所以他哪怕已过而立之年,身体也一直称得上勇猛精壮。
可此时,不知为何,他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袭来,像是孱弱的蚂蚁套了大象的躯壳,以致于他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进的气还没有出的气多。
这样的虚弱感,令他下意识联想到了死亡,联想到了自己幼时连肚子都填不饱时颠沛流离的恐惧,还想到了那些在鞭子抽打下扛着巨石连脑袋都瞧不见的徭夫。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如今明明是大将军啊!
可很快的,没等慕容寻想通,他又感到了痛。
一种从内到外、从手到脚,从头到骨,没有一处安生的痛。
甚至慕容寻恍惚觉得,就连他的骨头缝里,都有着针扎般绵延不绝的刺痛。
好痛啊!
好苦啊!
一个人怎么能这样痛、这样苦?!
慕容寻慌张了起来。
他挣扎着睁开了眼,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要知道这样的痛到底从何而来。
可他只看到了黑漆漆的暗室里,如豆的烛火摇曳,映照出数个造型狰狞的刑具,以照找出了刑具上那些让人不敢细想的血色碎块。
这是……
这个暗室是……皇城司专门用来审讯犯人的刑房?
是他上一秒让镇国公府里侍卫把那对奸夫淫妇丢过来的刑房?
是的,应该就是这里了。
可、可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没等慕容寻想明白,下一秒,他听到了一个平淡的声音。
“……哦,醒了啊,看来是不用泼水了。”
慕容寻心中咯噔一下,脑中警钟狂响,不好的预感疯狂涌上。
而下一秒,让他亡魂大冒的内容果然响起:
“没想到你这小娘皮的嘴还挺严,上了小夹竟也什么都不肯说,既然小夹对你没用,那就直接上大夹吧!”
慕容寻心脏狂跳,恐惧低头,果然看到自己的手指被数根用绳索串着的圆木棍夹得鲜血淋漓!
可怕的剧痛在他看清自己手指的瞬间疯狂涌出,让他几乎立即就这样昏了过去。
但他却又不敢晕,因为倘若只是小夹夹指,还只是让人苦痛不堪、恨不得立即去死了刑罚,大夹却是不死也会致残的绝对酷刑!
——这是哪里的酷吏,怎能在没有官员的批准下随意对他人使用这等酷刑?!
更何况他慕容寻可是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