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不得把他推到千里之外去。
他犹疑地点头,“我一会儿有个线上会议,你先睡。”
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地了。
周渔眼睛都亮了,“那我给你弄点芝麻糊吃,你等着。”
她很快奔到冰箱门前,拿出芝麻糊,扯开包装袋。
欻——
黑芝麻粉撒了一地,聪明稳重的周渔,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是被夺舍了吗?
赵承何一手拿着笔记本电脑,站在去往书房的路上。
周渔预判了他的动作,说:“什么都不需要你,你去忙吧,我很快就来。”
他又点点头,拿着电脑去书房了。
周渔用纸巾搂了好几次才把芝麻粉弄干净,之后又重新拿出一袋,这次她十分小心,好歹是顺利完成任务了。
她暗暗呼了口气,擦擦脑门上的汗。
周渔,你可真行啊!
这辈子没丢的脸都在他面前丢完了。
她端着芝麻糊敲开书房的门,把芝麻糊轻轻放在他手边,“弄好了,趁热喝。”
他拿过碗,喝了一口。
“好喝吗?”
“嗯。”
他到底听见没有?听见多少?
“你还有事?”
“没事没事,你要开会是吧,那我先出去了。”
“好。”
周渔第一次在他的卧室里睡觉,过往来也都只是看看而已,从来没住过。这一进他的被窝就像进了他怀里一样,全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周渔扯着被角闻了几下,“他到底用什么香水啊?不对,他不用香水的,好香。”
周渔咬着嘴唇,蜷缩在被子里,嘴角不禁翘起。
想起刚刚的社死行为,她直接蒙进被子里,扭成了麻花。
今晚,原本是个十分黑暗的夜晚,但此时此刻,她被一种叫荷尔蒙的东西暂时蒙蔽了,可以让她在此刻不至于辗转反侧,泪流满面。
喝酒助眠,她晕乎乎地很快就进入了梦境。
会议十二点多结束。
赵承何扣上电脑,边走边脱掉上衣。
轻轻打开卧室的门。
窗帘没拉,月光洒在她身上。她裹在被子里,身体蜷着,头没在枕头上,微微顶着另一侧的枕头。
赵承何把窗帘拉了一半,留一半月光照在?*? 她身上。
怕打扰她睡觉,他在外面的卫生间洗的澡,头发也没吹。
夜很深了,外面一片寂静。
他站在阳台上抽烟,头发被风吹着,不多时就半干了。
他把烟夹在唇间,顺便把阳台上的落叶扫了扫。
抬头间,他看见窗台上放着一个小鱼缸,里面有一条小金鱼。应该是她家里的那条。
小金鱼看见有人靠近,便在鱼缸旁游来游去,赵承何拿下烟头,呼了一口烟,说:“你主人没给你带口粮,我不敢动你,怕把你弄死,今晚先忍忍。”
小金鱼还在摆尾,等。
赵承何敲敲鱼缸,它就溜了。
回到室内,赵承何脚步顿住。
有哭声。
赵承何循着声音来到卧室,周渔被梦魇住了,一直在哭着说“不要”。
她哭得浑身是汗,头发贴在脑门和脸颊上。赵承何把人抱起来,靠进怀里,头发弄干净,轻声叫她,“周渔?”
听见他的声音,她更委屈了似的,“不行,不可以,我求你们了。”
她脑门凉冰冰的,没发烧。
赵承何一边擦去她脸上的眼泪,一边叫她:“周渔,醒醒。”
“周渔?”
“周渔?”
他略微扬声,周渔被他叫了几次,终于睁开眼睛。
她一脸莫名,但仍旧沉浸在梦中的悲伤里。
“做噩梦了?”赵承何问。
“赵承何?”她的悲伤里多了惊异。
“是我,你怎么了?”
她抽抽噎噎地,慢慢清醒,从他怀中离开。
“对不起,我做噩梦了。”
她很快下床。
赵承何目光追随,直到她砰一声把自己关进卫生间。
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周渔清醒了。
但梦里的一幕一幕依然历历在目,十分清晰。
她靠着冰冷的洗手盆,看着地面对着花纹的瓷砖。
她低下头,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淌进嘴角,被她擦去。
巨大的痛苦袭来,她捂着脸,允许自己痛哭一分钟,仅仅一分钟而已,不可以太久。
一分钟后,赵承何恰好来敲门,“周——”
门从里头打开来。
第12章 你等着
◎她忽然一把抱住他,像只猫一样地靠在他胸前。◎
“对不起吓到你了。”她从他跟前走开,看了眼时钟,“都这个时间了,你才结束?”
赵承何在身后跟着,不疾不徐。
“嗯。”
周渔打开冰箱,挑来挑去,转头问他,“你要吃方便面吗?我煮给你吃。”
没听到回答,她回过头。
赵承何:“可以。”
她笑着说好,之后从拿出两袋方便面,一把油麦菜,四个大虾,一根香肠,一个鸡蛋。
她在厨房忙活起来,先把天然气阀门打开,烧水。
她忙忙碌碌地,好像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周渔看赵承何站在那儿无聊,就说:“你可以先休息一下,很快就好了。”
赵承何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脑后,他伸展着肢体,十分休闲散漫,但目光一直聚焦在周渔身上。
她穿着一身白色睡衣,是他早早就让人买来的,他大概交代了一下尺码。事实证明,他的眼睛还是有准头的。
她脚上穿着一双和他一样款式的拖鞋,拖鞋不是他买的,应该是她后来添置的。
她把头发用一根筷子固定起来,盘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颊处。
她的眼睛还是肿着,但嘴角却一直挂着微微的笑意。
赵承何忽然想起一个非常久远的场景,这个回忆的久远程度让他自己都惊到了。
他们上高中的时候,中午都会去打篮球。
有一个中午,他和于淼他们组队打球,于淼说他了句什么,他一个篮球飞过去,没砸着于淼,却砸到了一个女生头上。
女生倒在地上,捂着脑袋。
赵承何和于淼几个男生都跑过去。
赵承何问她怎么样,还跟她道歉。
那个女生没哭,只是搓了几下眼皮之后便盯着他看,她的眼仁不太黑,是琥珀色,具体长什么样子他不记得了,但他记住了她眼睛的颜色。
赵承何赶紧蹲下来,“我背你去医务室吧!”
她拍拍裤子站起来说:“你就是赵承何?”
赵承何看着她,点点头,“你有没有受伤?”
于淼显然跟她认识,连跑带颠地到跟前嘘寒问暖,但女生并没有和他讲话,后来于淼就不吱声了。
女生看着他说:“你不知道我?”
赵承何摇头,虽然不认识,但道歉还是要道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还是带你去医务室吧。”
女生坚持不去,还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我就在你隔壁班,你没见过我?”赵承何还是摇头,女生笑了一声,仿若有什么趣味,“算了,你走吧。”
周渔把油麦菜洗干净,下进水里,然后把面饼放进去,还没等盖上盖子,赵承何就忽然站在了近前。
他拉过她的手臂,让她正面看着他,之后莫名其妙地捏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看。
周渔知道自己眼睛红肿,躲了一下,“你稍等我一下。”
眼睛一样的。
赵承何放开她,靠着操作台,看她把大虾,切成段的香肠放进去,又放进一颗鸡蛋打散。
面很快就好了。
赵承何拿开她的手,把面盛进两个面碗里,端到餐桌上。
一点钟,他们两个坐在餐桌两旁,吃上了夜宵。
窗外漆黑一片,静谧无声。
两个人相对而坐,周渔低着头,吃得很快。
两个人几乎同一时间吃完。
周渔把碗筷放进水槽,顺手就给洗了。
忽然听赵承何说:“你为什么不署名?”
周渔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她回头瞧着他。
“那封打印的信。”
好端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渔把碗洗好,沥水,“忘了呗。”
“你画了一条鱼。”
周渔手上动作一顿,“我画了么?”
“画了。你忘了?”
周渔进入回忆检索状态,“我画了?”
“嗯。”他笃定地点头。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她用洗手液给手打上泡沫。
“打印,抄的,没署名,手画一条鱼。很难不让人记清楚。”
“但你还是不认得我啊。”
一句话给他怼没电了。
“你是不是被我的球砸过?”他指着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