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在这儿……又怎么会有新的咒杀呢?!
她当即决定前去一探究竟,与林之桓一同奔赴红枫镇。可到达红枫镇时,却恰与也听闻消息所谓前去“伏妖平乱”的赤锋宗、赤炼一行碰撞到一起……
……
花朝被擒捉了。
经七年,赤锋宗已知晓咒妖以目行咒杀术。他们苦练聆音术,封闭视觉而不受干扰,终于合力勉强将她擒获。
他们将她关在了赤锋宗的伏妖笼里,万千束妖丝捆束得动弹不得,缚妖铃终日荡在她上方铃音回荡不绝侵她妖魄肺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们没法近她的身。只消近她身……她便可堪破虚妄知他们所有人的生辰得贴身用物将他们一一咒死。
他们在等她死。
她也知道,这样一日一日……她迟早有一天会被熬死。
且死得难看,死得凄惨。
林之桓再来看她的时候,花朝已几乎只剩得奄奄的一口气息,血污将散下的长发衣襟染得红遍。
林之桓只是震惊而神情痛杂地望着她喃喃道:“他们都说……你是七年前作乱我赤锋宗的那个咒妖……花朝。”
花朝只是虚弱一笑,道:“你觉得呢……”
“我不信!”他上前,似想伸手替她掖去被血迹粘黏在唇边的一缕污发又颤着手止住,目光悲急道:“告诉我,你的故事。花朝……告诉我,你们曾经都究竟发生过什么?”
花朝只疲倦地闭了闭眼,“你不会想知道。”
“告诉我!花朝!”
她渐渐还是在他急切又似恳求似的急声中睁开眼,第一次不曾隔着帷帽的薄纱、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眼眸。
他离她离得这样近,他明知道她是咒妖、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将他咒毙在现场。
她静静盯着他黑褐色的瞳仁许久才孱弱问道:“……你真想知道?”
林之桓坚定点头。
于是花朝为他化了一片妄境。
妄境里……往事的一幕幕仿佛附着在他的身上如临其境一一掠过。
双姝、岁始、花朝、妄术、咒术、假冒的林之桓、彻头彻尾的骗局、被追杀得走投无路、次次身临绝境、次次死里逃生……
妄境结束后,林之桓蓦地单膝跪地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息,泪流满面神情震惊久久无法止息。
花朝只悲笑,“这就是你的师门……师父、师兄……所谓的名门仙门……”
“这世间都说我咒妖……极恶穷凶,丧尽天良,满身怨念……”
“可天良何在?又孰恶孰邪……”
林之桓手杵在地面渐渐握紧闭眼落下大颗眼泪再睁开已变成了一片坚定之色蓦地起身出剑斩尽所有的束妖丝对她道:“走!”
花朝震惊,“你……”
林之桓只道:“你快走!”
……
花朝逃离后,整个赤锋宗上下大骇,被确凿放走了花朝的赤桓自然被管控起来,咒妖逃脱的消息也在丹霞城民间漫传开来人心惶惶惊恐不安。
再次见面,已是七日后。
赤锋宗以“清理门户、明正典刑”为由要在枫林晚山脚的祭台将赤桓进行处决,也以给丹霞城万民一个说法。
花朝知道,他们是想用赤桓的命逼她现身。
他应当是受过不浅的刑罚,双腿都已经断了,双臂脱位被狼狈地吊着,遍身是血惨烈狼狈。
——再不似昔日偏偏立林间,如松如竹的俊朗青年。
当时赤桓被迫吊着被跪在台上,却仍铮铮不肯屈,罄竹难书地诉着赤锋宗的隐晦,“咒妖并非害人之妖,真正害人的是你赤锋宗!是绛初!是你赤炼——”
“你们因一己私欲培育咒妄二妖又歪曲污蔑赶尽杀绝!你们怎配受万民敬仰?根本不配为一门之掌门!”
“这天良何在!孰恶孰邪!”
赤炼以他歪曲诽谤又污蔑师门为由蓦地出剑直接断了他的舌头。台下无数丹霞城民众也义愤填膺地呼和着:“杀!”
“杀了他!”
“赤锋宗乃护我城百年之仙宗!岂容这等与妖为伍的叛徒污蔑!”
“杀了他!”
“杀!”
赤桓便蓦地口涌着鲜血发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血泪都几乎泣出来。
在他悲望大笑的某一瞬,他的目光突然和远处人群里、一个极远极远的,藏在帷帽轻纱的一双眼眸相对上。
花朝在他们目光相对的刹那化了一片妄境,她在那片白雾弥漫似的境界里缓缓走到了他面前,问他道:“你可是有话对我说吗?”
妄境里的他又成了当时俊朗偏偏的模样,竟还是能开口说话的,静静凝视了她许久许久才忽然一笑道:“真好……没想到还能再见你一面。”
他面庞是笑着的,可眸中却含热泪,像有无数无数话想对她说最终说出口的却只剩一句,“花朝,是不是要是我早些遇见你……就好了?”
花朝在那一刻空洞的眸宇微漾,心中却缓缓划开一种难言的悲凉反问道:“你想遇见的,是岁始……还是花朝呢?”
林之桓一瞬心中大恸。
若是花朝……曾经的花朝天真、单纯、永远烂漫无邪孩子气。那样的她……你未必会为她动意;
若是岁始……她天生堪破虚妄,无念无欲,木石之心,只怕永不会爱上你。
晚了就是晚了……
这世上有些东西,就是注定永远错过的。
林之桓垂下头眸中轻淌下眼泪,像踯躅了许久许久,还是轻声问:“花朝,你可曾……你可曾……”
花朝知道他想说什么,她琉璃般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面无波澜地道了句,“不曾。”
林之桓怔了一下却反而笑了,笑得却由衷欢欣也无悔。
那日到最后,赤火渐渐点燃了处刑台。花朝也望着那远处渐漫的火苗最后问:“你可还有什么心愿吗?”
“有。”赤桓道。他郑重地恳求地向她一礼,“求花朝,救小女红叶一命。”
红叶已被赤炼控制起来作为威胁赤桓,若他今日不愿当众“揭露”咒妖花朝的罪行,便会被处决。
“好。”花朝道。
于是她以咒妖之妖魄下了一咒。
那是一道锁魂咒。
若赤炼、或赤锋宗任何一人想杀红叶,赤炼便都会与其共亡。
此咒除非花朝身死、或赤炼身死可解。若赤炼想活,便要一生一世护红叶周全。
妄境白雾渐渐消失的时候,花朝转身。刑台之上的火焰也渐渐攀爬上赤桓的身体。花朝在遥远的山路尽头背对着刑台,始终不曾回头看一眼,她只是静静地抬头望着天空灰蒙蒙的阴云轻吸了一口气。
却无声掉下一滴泪。
姐姐……
我终于看到了你眼中的世界。
善的、恶的、人心、喜乐悲欢、阴云诡雨、贪嗔痴、爱别离,怨憎会……
这世间万般真是虚妄,往来种种也是过客。
岁始和花朝,要永远在一起。
岁始和花朝……原来一直在一起。
第110章 掉马 世间为棋局,众生皆棋子……
山洞里,何无归手中的白光也在渐渐消失,众人在一片沉浸式的悲恸之中渐渐睁开眼睛。
却久久无人言语。
凌酒酒已经悲泣到要说不出话来,任紫依缓缓阖眸面上亦是一片悲悯。江遥和沈烬也都静垂着眸久不能语。
在场还有赤锋宗的尽数弟子,一时之间面色悲切复杂相顾难言。
一直被他们当做是宗门最大宿敌的咒妖花朝……竟然就是被他们的师祖绛初真人所培养,目的就是为了一己私欲?
以前的一切一切仿佛都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纷纷面面相觑忌惮地望着赤炼真人不知所从。
“一派胡言。”片晌,赤炼阖眸蹙了蹙眉沉声开口了,道:“妄妖之术向来迷惑人心,可虚构这世间无数不存在的虚妄蒙蔽于人。你为诋毁我赤锋宗,竟用如此编造构陷!且你身怀妄妖之术,又是否是什么诡秘妖孽?”
何无归只是淡漠望着他,不再宿醉的眼都透着淡漠的冷意。
一片静滞中,赤霄长老趁人不备忽然动了。他蓦地提剑飞步上去就要直刺花朝——
“花朝!”
凌酒酒一凛立刻护在她身前。任紫依也刹那眼疾手快飞快出剑格去赤霄长老的剑风,与江遥沈烬共同护在凌酒酒身前肃声道:“赤霄长老,你这是做什么?趁人不备急于杀人灭口吗!”
赤霄:“方才那妄境都乃杜撰!咒妖曾伤我门数千弟子,今日必须以命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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