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遥静静望着她等待她。
可许久,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涩意闭了闭眼像想到什么眸睫轻颤轻声问:“那你呢……”
她微红眼眸映着街边烛火也仿佛落了一片星,“你是否也有那个角落……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遥被这一问像忽然被问住了,唇边弧度也似微弱些许不曾马上回答。
周围人如潮涌,也有阵阵欢笑声从远处传来。许久唇角翕动却是笃声道:“有。”
任紫依怔住了。
他望着她神情忽也有了几分隐忍难言的痛惜之色,片倾还是歉意地低了低头,声音也像微微低哑了,“但我发誓……我隐瞒你之事,仰不愧天,俯不愧地,也不会伤害这世间任何一人,唯有……”唯有可能愧对你。
但也有可能不会;
那是他心里最深的秘密,他希望此生都不会有那么一天……他莫名的眼底也有些微微的泛红了,微抿唇角望向她涩意浅笑,“抱歉,紫依。”
“我并非想要逼迫你什么,只是若是旁的便罢了,可你现在明显就在日日折磨内耗你自己。”
“这世间任何伤害你的事,我都不愿见。所以我仍是那句,我永远在你身后,但凡你需要,尽可以回头。”
任紫依静静望着他欲言又止,许久许久还是红着眼睛扯唇对他笑了,笑得欣慰又百转万千。
是了……每个人可能都有那么一个角落;
她既是,他亦然;
那他既然不曾逼迫她,她也应该尊重他相信他的。她笑望着他良久良久对他道:“我自然知道……你不会害这世间任何一个人,更不会害我。”
江遥眉尖极细地颤动了下目光有了点不易察觉的重量。
任紫依眼眶湿红却执拗不肯掉下一滴眼泪,“江遥,你再给我些时间好吗?你等等我……等我……”
等她如何,她没有说完。
江遥已经蓦地将她拥入怀中。
任紫依步子一跌整个人就蓦地撞在他的胸膛上,人也怔住了就在他的怀抱里怔怔仰头望他,少年在这一刻却深深地望住她,仿佛要将她铸进心里一般,俯身轻缓地小心地在她额间蜻蜓点水地一吻。
她怔了怔索性就任由自己放纵了闭上眼头抵在他的胸膛掉下一滴泪。
江遥静静抱着怀里的身影只觉自己像拥住了一抹月,她身上有似有若无的紫薇花香,她头上那支紫薇发簪轻抵在他的侧颈也有些微夜的清凉。
他静静望着那紫微花心的一抹裂痕上,感觉自己心上也仿佛裂了一块,表面却还努力地微笑着涩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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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酒酒这边和沈烬在这繁华夜市里随走随逛着,火树星桥,流光闪耀。
走到一个面具摊前,凌酒酒随手抓起一只面具比在沈烬的脸上笑得开怀。
那面具是只猪八戒模样,肥头大耳的,衬得身长玉立的沈烬都有了几分滑稽。
沈烬却毫不在意的样子见她笑得开心自己也不禁轻弯唇角,询问她要不要买时凌酒酒反而叹了口气摇头放下了。
一连走了几个摊皆是如此,沈烬走在她的身侧不动声色观察着她的神色,问:“不开心?”
“嗯?”凌酒酒正含着一块糖人看周围,闻言回头平平摇摇头,“没有。”
这样子可不像没有的样子,沈烬微顿了下就试探着伸手去轻触她的眉间。
她的眉间本有一条轻浅的蹙痕,被他这样轻轻一碰才舒展开。
他的指尖微凉,凌酒酒一时就不由驻足站住了有些错愕地仰头望着他。沈烬就这样低眸注视着她的眼轻声问:“可是在为紫依师姐的事伤神?”
凌酒酒就更诧异地望住他。沈烬:“紫依师姐近来状态不佳,我、江无期、白师兄几人皆看得出来,你成日伴在师姐身侧,又怎会毫无察觉不为所动?”
凌酒酒索性便不掩饰了默默攥紧糖人低下头眼眶都不禁红了。沈烬便暗叹了口气轻揉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安慰,“别担心,江遥已去问询紫依师姐了,他们关系密切想来紫依师姐若有何心事也会愿说与他的。”
旁边恰好有一个说书的摊位,说书人正情绪激昂地讲述着什么故事,惊堂木一拍震惊四座。
“说!那祝英台得知梁山伯已逝,悲痛欲绝,肝肠寸断,毅然决然投身到那梁山伯的坟冢中,而后坟中双双冒出一对彩蝶,翩翩飘动,飞舞似仙……”
台下已有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围攒动着的不少听书人也皆是一片悲泣感慨。
凌酒酒发怔望着无由像想到什么心跳也渐渐地跳得飞快忽揪住沈烬的一截袖摆问道:
“沈烬,你说……这戏文中的人,若是知晓了他们是处在一个戏文里,还有这么一个悲惨的人生和注定悲剧的结局,他们会怎么样呢?他们……会恨吗?会觉得不公吗?他们……会恨写戏文的撰述者吗?”
沈烬一时倒像真被她问到了,微怔了下才讶道:“怎么会问到这个?”
“你说嘛!”凌酒酒一下倒像很心急似的催促他,对上他更显诧异的眼神才微闪目光低下头,“我最近就是在想……都说人有天命;”
“人一生的轨迹,都是天命操动的;”
“那对于一个戏文中的人来说……写戏文的人,不就像是操动他们命运的天命神明吗?那、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戏文中的人知晓了他们的命运,他们……会怎么样呢?我就是想到了这个,所以……所以……”
沈烬又静静地望了她一会儿片倾终是没想许多,安稳她的情绪看向戏台道:“我不知道这戏文中的人会如何。”
灯火映亮了少年冷峻沉着的侧影,他的神态语气也隐又几分冷傲的决然,“但若是我,我定不会屈服这所谓的命运。天命如何?神明又如何?任何想摆弄我命运者,我都会抗争到底,神明若不给我生路,我就杀神弑神,绝不放过。”
凌酒酒的脸色瞬间泛白。
她眼底不自觉更红了眼眶真的泛出了眼泪,沈烬偏头再看向她时不禁诧异了,问道:“怎么了?”
凌酒酒只眨睫摇摇头。
沈烬便不觉轻叹息伸出手去为她轻拭眼泪,唇边也不禁轻哂,“你最近,好像总有些感伤。”
他道:“我们又非这戏文中人。”
“……”
他低头唇边轻靠近她的耳边微逗弄地劝哄,“凌酒酒爱笑,爱哭的凌酒酒……可是菱角酒酿多了水?”
凌酒酒吸吸鼻子不禁嗔怪就往他身上拍了一把,沈烬微弯唇受了,再她又要打来第二下时先一步接住她的手一拉便将她拥入怀中。
凌酒酒窝在他的怀里抱住他,能嗅到他身上清冷熟悉的气味,感受得到他的心跳和温度。
她不觉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眼前她抱的这个人是真实的,是真实存在的。
她不由鼻尖像更有点酸了将脸埋在他胸膛的位置嚅嚅道:“沈烬……你一定要好好的。”
沈烬虽不知她为什么说起这个,默了默还是温声应,“好。”
还有江遥、任紫依、白荆羽……还有凌云木、泊尘、绯卿,栖星宫……还有许多许多人……
他们都要好好的。
凌酒酒在他胸前浸下一滴泪,“我想一直和你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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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荆羽坐在一片屋瓦之上,眼前所有万家灯火千灯万盏如一片繁星银河尽在他眼前蔓延开来,从这儿远眺可将小半个澧都城夜景尽收眼中。
远处的皇城巍峨如画。
这是朱雀街地势最高的建筑所在,他自然看得见身下那热闹街市的角落有一红一紫的两道身影默然相拥,也看得到正下方说书摊旁的少年少女温情依偎。
不禁轻声轻笑了下拨开麂皮酒袋的封塞畅快灌了口,“这年轻可真好啊……”
夜风将他的白色衣摆吹得也烈烈飘飞,他一手枕在脑后轻靠在不归剑鞘上微阖眸,远处天际有簇簇烟火升起脚下街道里也似响起了无数笑语欢呼。
远方灿烂烟花落下的时候,底下的说书摊讲完了梁山伯与祝英台。有人提议着,“先生,您就不能讲个好点的故事吗?这大好的日子……”
“好点的故事?什么样算好点的故事呢?”
“就是结局好的故事!”
说书人却不苟同,“欸!这世间故事多悲情,即便现在的结局看上去是好的,可岁月如河,时光漫长,谁会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变故呢?哪怕真的白头厮守到老了,也总会有一个人先故去,又哪有什么所谓的好结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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