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越川眼睫轻颤，松开拳头，双臂不太熟练地攀上蒋修背脊，带着十九岁赤诚无畏的热烈，回吻过去。
第戎夜晚，面积不算大的一楼卧室，门板旁边，两道身影纠缠相拥。
他们仿佛处在世界末日的最后一分钟，怕再也见不到，所以不可开交、昏天黑地地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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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越川被放到床上时，衣服已经褪去大半。
蒋修跨坐商越川腰两侧，凝视她锁骨下方的月亮纹身，眼神炙烈夹带火苗，烧得商越川浑身燥热。
她再次提醒：“我例假还没结束。”
蒋修嘴里说“我知道”，但绷紧的喉咙和肩颈线，写满渴望，呈现蓄势待发的难熬状态。
商越川心软了，颠倒姿势，翻身压住蒋修，脸埋入蒋修颈窝：“别一直想那种事，今天肯定没法做，顶多拥抱和接吻。”
蒋修闭了闭眼，收紧臂弯，牢牢拢住商越川，语气带了罕见的无奈：“有时候不是我主观意愿可以控制的。”
“我们聊天吧。”商越川抬起脸，“聊天会分散注意力，让你忘记那些冲动。”
蒋修原本打算独自上楼冷静，实在冷静不了，就去浴室解决。但商越川提出聊天，轻而易举改变了他的计划。
调整姿势，半倚床头，让商越川趴伏姿势更舒适，鼻尖意犹未尽地轻蹭她的耳垂：“聊什么？”
商越川想了想：“先聊我的纹身。”
她讲话语速慢，声音温柔，说任何事都是娓娓道来的从容。
高考结束那年夏天，李香期陪同商越川，一起收拾高中三年积攒的课本和试卷。大学志愿录取尘埃落定，刷过的题海失去意义，李香期提出打包废纸卖废品回收，商越川迟迟没舍得动手。
商越川延续了小学和初中的习惯，每一本书的名字后方，都跟随独属于她的月亮标记。她得了毕业生综合症，舍不得告别高中那段夜以继日的奋斗时光，思忖良久，决定把月亮纹在身上做纪念。
怕父母反对，偷偷纹在平日不易被人察觉的锁骨下方。
“好了，纹身由来你知道了。”商越川指尖轻点蒋修胸口，“礼尚往来，现在轮到你坦白，为什么佩戴一条女士款银手链？”
“你好奇很久了吧。”蒋修摩挲商越川细致的手腕，片刻后，回忆道，“我母亲以前想培养我学雕塑，在我很小时候，就请了家庭教师辅导。但我对雕塑没兴趣，在工作台前坐不住，脾气又差，一个月至少气走三位家教。”
商越川闷在蒋修怀里傻笑，“你是坏小孩。”
坏小孩蒋修，行事无法无天，谢莉终于接受事实，亲儿子对雕塑艺术没有一丝一毫兴趣。但她不死心，咨询了儿童教育专家，对方建议，不要过早给蒋修教授强理论化的课程，而是让他释放天性，寓教于乐。
雕塑课改成了手工课，蒋修一反常态，没把家庭教师赶走。手工课的老师，为了启发蒋修对艺术的喜爱，课堂上，陪蒋修玩粘土、刻铜版画，制作皮具。
蒋修十岁那年，父母吵架愈发频繁，母亲经常几天不见踪影。蒋修恰巧新学会打银饰的技能，琢磨一宿，为了缓和母亲与家里的关系，耗费整整一个月，打出一条完美银手链，预备送给母亲当生日礼物。
“然后呢？”商越川问。
“有天放学回家，保姆告诉我，妈妈离开了。”蒋修云淡风轻，“其实我早有预感。打那条手链时也在想，手链可能成为一份告别礼物。只是她离开得太突然，甚至没和我打声招呼。我给她打过电话、写过信，她都没回复，大概是下定决心和所有姓蒋的人断绝关系。”
商越川心里一紧，撒娇往蒋修脖子里拱了拱：“* 听着好可怜啊，我当时不认识你，否则一定抱抱你。”
蒋修无声笑了笑，并没觉得自己可怜。
信件石沉大海，便不再继续写。小朋友忘性大，难过了一阵，不再记得母亲离开时的混乱，也不记得和母亲相处的过往美好时光。
后来，有关谢莉的名字、新作品、以及交往的各式各样的男友，都只存在艺术圈的道听途说的新闻中。
商越川父母平日除了工作忙一些，家庭关系美满稳定，以她的成长经验，难以想像，十岁的小朋友如何应对母亲的不告而别。心口微涩，抱紧了蒋修。
“手链最后没送出去。制作时花费许多精力，我就自留了。”蒋修说，“戴上这条手链，好像瞬间完成了童年时代的某种疗愈，我后来过得很顺利，就一直戴着，当它是幸运符。”
蒋修讲了许多关于以前的事。
商越川起先还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倦意来袭，维持趴伏的姿势，在蒋修身上睡了过去。
整个晚上，蒋修体内的火没有真正熄灭过，他掌心流连在商越川的腰际以缓解冲动。
等商越川呼吸变沉，小心翼翼把她挪到枕头上，低头贴近她耳侧，问那份从巴黎带给他的礼物，放在何处。
商越川迷迷糊糊，含糊嘀咕，说在窗边柜子的第一格，棕色绒布首饰盒。蒋修探身，轻手轻脚取出盒子掀开。
一对小巧精致的黑玛瑙银耳钉，静静躺在衬垫中央。
第27章
商越川自从升入小学, 就和长辈分房睡，多年来，早已习惯自由自在独占一张大床。
但蒋修不一样, 正处在上瘾阶段, 舍不得离开商川。
商越川体型纤瘦, 骨相线条清晰, 皮肤给人一种“薄”的感觉。蒋修把睡着的商越川拢进怀里交颈摩挲, 在她耳边说，一楼客房的床很窄，不适合两人躺着，抱你去楼上睡觉好不好。
没得到回答，蒋修当商越川默认，抄抱起她上楼梯。
以至于商越川隔日醒来, 面对全然陌生的房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卡哒。
卧室门发出被推开的动静。
商越川下意识抓起被子挡身体。
门打开，就见穿戴整齐的蒋修立在门口。蒋修今天的衣服全是浅色系, 脖子挂了一根项链, 整个人像只骄傲开屏的孔雀，“醒了？”
商越川抬眸，忽然注意到, 蒋修耳垂佩戴的黑玛瑙银耳钉十分眼熟，轻声嘀咕：“我好像没说把耳钉送给你。”
蒋修坐到床沿，眼含戏谑, 直勾勾盯着商越川：“是我不请自取。如果你不愿意送我，那你摘下来吧。”
商越川：……
距离过近, 她悄悄后退, 被子拉到鼻梁下方：“戴都戴了, 不跟你计较。我的衣服在哪里？”
蒋修指了指床尾凳。
干净的睡衣、裙子和内衣。
昨夜该碰都碰过了，但光天化日，若和蒋修赤裸相对换衣服，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蒋修听从商越川的吩咐，起身出门。走到卧室门口，回过头：“洗漱好下楼，我们先去外面吃早餐，再去第戎美术馆。我约了负责人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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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越川下楼时，蒋修已经等在大门口。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臂，主动牵商越川出门，一夜之间，顺利完成从“房东”到“男朋友”的角色转变。
蒋修没开车，和商越川慢慢踱步前往老城区，宛如一对定居第戎的普通情侣。
第戎的地理位置，相比于绍兴，纬度更高，阳光倾斜角更小，夏季紫外线尤其刺眼。
并且绍兴气候湿润，能够柔化穿透的阳光，第戎则不然。第戎天空干爽清透，锋利刺目的光线从树荫缝隙洒落，蒋修耳钉镶嵌的黑色玛瑙石，折射一圈圆润的光。
商越川被阳光晃了一下，眯起眼睛。
蒋修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低头摘下自己的墨镜，将它架在商越川的鼻梁上。墨镜尺寸太大，商越川脸骨小，跟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松松垮垮很是滑稽。
蒋修笑着顺势搂过商越川肩膀，在她右脸颊落下一吻。
这个吻，没有提前征询，却也不带侵略意味，动作行云流水，亲昵自然，有一种受法国背景文化熏陶多年的绅士本能。
牵手、拥抱、接吻，每一道程序，蒋修都好熟练，不像刚交到女朋友，更像是久经情场的老手。
鹅卵石街道凹凸不平，雕塑喷泉飞溅的水花在空中划出晶莹弧线，露天咖啡厅里游人悠闲阔谈。
“蒋修。”商越川怕墨镜滑落，说话时仰起脸，“你是天赋异禀吗？”
蒋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指的是谈恋爱。”商越川语气钦佩，“你好像不用学，就什么都会。”
蒋修颇为礼貌地挑眉：“商越川，我当你是在夸我。”
商越川嘴角漾起弧度，她一笑，墨镜果然要掉，连忙抬手按住镜架。
与此同时，秦晞十万火急发来一连串微信。
-秦日希：！！！
-秦日希：你上次给我的那个谢家的资料，我去查了，绍兴根本没有这号所谓的名门望族
-秦日希：我哥也帮忙一起打听，消息绝对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