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周序对此反感,有几次挂了脸勒令大家不许乱开玩笑。
或许是自己心里有鬼,班里哪个人会讨厌周序?甚至对这种晦涩不明的玩笑趋之若鹜,毕竟也不会有人真的当真。
崔璨就像只被光晕裹得很漂亮的肥皂泡,汲取着周序的养分而成长,却也始终担心到某个临界,一切都幻化成泡沫。
做邻桌的日子结束于高一的最后一次月考。
这段记忆如此清晰,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能精准地回忆起,出成绩排座位的那个下午课间,楼上的漂亮女孩在门口徘徊,隔壁班的陆轲也来凑热闹。
崔璨看着周序无甚表情地出去,不知道陆轲说了句什么,他接过了女孩手里的试卷。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她猝然回头,只专心写自己的地理题。
那便是他们做邻桌的最后一个下午,第一节晚自习是自由复习,班主任主持,大家有秩序地换座位,甚至没有告别,她一声不吭地坐到第一排的侧边靠窗。
很边缘的位置,阳光照进教室的时候,这个位置会看不清黑板。
她拿着错题去办公室找老师,再然后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清楚,回来时大家都在安静自习,只有周序,在同样靠窗一侧的最后一个位置,看她进来瞥了一眼。
崔璨偏头躲开。
后来日光,微风,昏昏沉沉的物理课,飞扬的粉笔灰,同桌在抱怨政治好难背,崔璨一回头,就能看见白色上衣的少年,背脊微倾,笔尖一晃,就是流畅的答案。
依旧有人在找他问题,但是这些身影里崔璨不再出现的那么频繁。
也因此更明白,周序对每一个人,都有着足够的礼貌和恰到好处的距离。
十六岁的崔璨在喜欢周序这个念头将冒未冒之时果断掐掉。
现在的崔璨连喜欢周序这个念头都不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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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她睡了懒觉。
崔木宸已经可以熟练使用微波炉热早餐吃了,甚至崔璨洗漱好来到餐桌时他还询问要不要也给她热个馒头吃。
等吃完饭收拾好家中后,崔璨开始琢磨学车的事情。
昨晚周序离开时,问她有没有驾照。
当时高考结束,正是学车的好时候,可崔璨那时候要帮着家里照看崔木宸,还想去做家教赚钱,根本没机会学车,到了南理市,好几次说要学,都因为事情给耽搁了,索性放弃。
如今回了家,北方的冬天很快光顾,骑个小电驴并不是长久之计。
周序昨晚发给了她几个驾校,她选择了地址在宜川一中附近的那个。
周序又发送了一个地址,翻找陈小军父亲的联系方式一并发过去,还说了集团有搁置的场地也在北边,家里的老司机负责,有不少学车的职工得空了就去那里练车。
【我打过招呼,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来这里练车。】
县北荒凉,有一处面积很大的库房,连着数顷的空地,用来练车再好不过。
不过崔璨没想着又麻烦他。
人情欠多了,总归是还不清楚的。
她学东西一向很快,科目一又不难,很快到了考试日子。
崔璨把今天的课和历史老师调换,坐上公交车,一个半小时赶到安平市去考试。
快轮到崔璨的时候,右眼皮狂跳,她心里咯噔,还以为自己连这么简单的考试都要凉了,最后却是有惊无险。
结束时已是中午,在南方呆的太久,回到家乡后,胃口总是没真正转换过来,她辗转了好几家餐馆,落座后吃了几口就有饱腹感,又晃晃悠悠着去公交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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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霍刚一早就在周序楼下等候,华建集团前些日子签订了对红旗小学的捐楼协议,身为集团的负责人,周序需要按时出席今天的开工仪式。
作为宜川乃至安平市里综合实力排前的集团,为学校或是政府公益□□业捐赠楼栋是常有的事情。
周序和领导聊天时顺带提了一嘴一年级,领导们之前已经知道面前这位年轻人的司机孩子就在红旗小学就读,也分配了好的班级,只是不知道他如今问起一年级,却又是哪个亲戚的孩子?
无论在什么地方学习资源都是珍贵东西,更遑论连上个幼儿园都要拼关系拼礼品的小地方,周序以前不以为然,甚至拒绝了家里让他去安平市里最好高中读书的要求。
年岁渐长,他在人情游戏中也驾轻就熟起来。
“三班老师不错的,班主任很负责。”
得到了不错的答案后,周序少顷又云淡风轻地将话题转向了工程进度和安全保障上。
必要的谈话环节结束,领导班子散去,他独自在施工现场巡察,之前家里一片混乱的时候,周序也会来工地,不是为了监工,是真的俯下身融入过一段时间,带着安全帽在水泥地里穿梭。
华建集团兼工程施工承包与房产开发于一身,他也就养成了和工人们实地交流沟通的习惯。
周序看向四周,意外看到几个小孩在附近玩闹。
那架子是用粗木棍简易搭成的,看起来摇摇欲坠,旁边还散落着几块废弃的砖瓦。显然是被淘汰下来,临时堆放于此等待清理的。
周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要出声呵斥他们远离危险区域,就看到其中三四个男孩推搡着另一个瘦小的男孩,嬉笑着将他往那堆废弃的架子里面逼!
“快出来!那里危险!”周序厉声喝道,同时快步向西南角走去。
众人作鸟兽散。
周序刚松一口气,就看到那个被推搡的男孩因惊吓和惯性,踉跄着撞向了那个本就不稳固的木架。
第9章
男孩的抽噎近在耳边,他来不及多想,在倒塌之际将他护在怀中。
坚硬木棍搭建的简易物架上还有几块砖瓦,此刻七零八散,这么砸下来,虽不至伤亡,可人的背部去抵挡砖块砸下的重量,不啻于以卵击石。
周序肩胛骨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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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璨接到周序电话的时候距离宜川只剩一些距离,她让司机停了车,招手打了辆的士。
“师傅,去这个地址,麻烦快一点。”
小孩子并未有什么大的伤处,只是在周序来之前与其他男孩子争吵,胳膊肘擦在地上,蹭掉了皮。
记忆力好,虽是只有一面之缘,可周序一下子就认出了怀里的孩子是崔璨的弟弟,心中庆幸成分增多,幸好这孩子没被砸伤。
崔木宸显然也认出了他,可能被吓到了,一路上话并不多。
他先带他去了附近的医院,简单处理了下小孩子的擦伤处。
“还疼不疼了?”周序蹲在崔木宸面前,一旁的霍刚却忧心地看着周序的背。
崔木宸点点头又摇摇头。
周序耐心问:“当时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崔木宸摇了摇头。
他也不急着追问,只是站起身,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吓坏了吧?饿不饿?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周序将车开向了金柳湾。
家中阿姨在接到他电话时就已经准备了一些饭菜,后来又加了几道小炒。
周母王燕倒是惊讶儿子有段日子没回这儿了,一回来还带了个小孩,听说了今天的事情后也是吓了一跳,幸好周序在场,万一真砸出了什么问题,对集团总归是不好的。
崔璨到的时候,几乎是冲进金柳湾的院子。一眼看到坐在小藤椅上、胳膊肘贴着纱布的崔木宸。
“崔木木!”她几乎是奔向弟弟身边。
“你有事没有?”
“哪里受伤了?”
“谁欺负你了?”
崔璨气势汹汹,一连几个问题,她这一路都很着急,听到崔木宸出事后自己要远比想象中更担心弟弟,此刻连头发丝都在颤动。
崔木宸无措地看眼姐姐,又看向周序。
“要不要先喝口水?”周序也还是早上去学校的样子,家里热,他刚刚脱了西装外套,只剩一件白衬衫,一中午也没消停,领带都快散了。
王燕这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目光带着审视落在崔璨身上。
“周序,这是?”
崔璨立刻拉着弟弟站起来,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维持着礼貌和镇定:“阿姨好,我叫崔璨,是崔木宸的姐姐,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们了!”
周母说了几句客套话,看向这对姐弟,又想起刚刚霍刚对她描述的状况,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这么大点儿的孩子正是淘气,大人得叮嘱好,别往危险的地方去,今天幸好是周序在,不然闹出了新闻对集团和…”
“妈!”周序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丝少有的急促,截断了母亲未尽的话语。
崔璨看向眼前养尊处优正打量着她的女人,耳高于眉,山根高挺,即使说话有些刺耳,仍挂着很有涵养的笑容,颈处是一串翡翠佛公,绿油油的碧玉色,直晃人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