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前面的人是崔璨。
“妈我就只是和同学在ktv唱个歌而已,你至于吗?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我一没逃学二没旷课,就不可以有自己的娱乐方式吗?”
崔璨拿着爸爸替换下来的手机,黑色的外壳包裹着已有多处划痕的屏幕。她太过投入地讲电话,根本注意不到身后有人。
不知所措的人现在是周序,他并非有意窥见别人的难堪,奈何这里的出去通道就这么一条,他只得刻意放慢自己的步伐,尽量拉大与她的距离。
须臾,她将手机放置嘴边,声音冷淡:“好的,我已经出来了,就要回家了,以后都不会再去了,你可以放心了吗?”
周序看见女孩一下子耷拉下来,像朵蔫吧的向日葵,和刚刚的热情活力判若两人。
随后,他听到了崔璨对自己的打气声。
“看吧,每次都这样…根本不会听你解释,没人在乎你想要什么。”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奇异地充满了力量,“所以璀璨,你一定要加油啊!考得远远的,去大城市!拼命学习,拼命工作!买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小房子!谁也管不着你,谁也不能剥夺你的自由!”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句带着诗意和倔强的话。
“你要向前游,一直游到海水变蓝。”
仿佛说出来就能获得解脱,她挺直了背脊,那股颓丧的气息渐渐消散。她整理了一下书包带子,转身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步履重新变得坚定。
余下周序立在那里,身形颀长,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和寂寥,无声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一直…游到海水变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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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璨再醒来是崔木木睁着圆眼睛盯着她。
“哎呦,你干嘛看着我,吓死了。”
弟弟嘿嘿一笑,利索地爬了起来。
崔璨翻了个身继续睡,听见小孩故作老成的声音:“姐姐,你知道吗,你睡觉也太不老实了,我早上那一会儿都给你盖了好几次被子了。”
生物钟的缘故,周序醒来很早,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感到了额头连带着整个脑袋一阵清凉,他知道烧退了。
一觉睡到天光大亮,家里很安静,他一贯早起,想必二人都还在酣睡,洗漱完毕后重新回到她的卧室,被子床铺已被他收拾整齐,在充满电的手机上处理了一些工作,百无聊赖之际开始打量她的房间。
并不算礼貌,可对她的好奇心,经年累月积沉在天平的一端,似乎已过早地倾斜。
床头上方是两幅地图,数十处的红色的小旗子贴画已然褪色。
他知道这个小区的售卖时间,推算一下,便知这是她高中时候的“雄心壮志”,而这些年她是否全部踏足,他无从得知。
书桌的后方是一处立着的书架,空间并不算大,却密密麻麻堆满了书。
她是个喜欢阅读的人,周序偶尔会去借阅室看书或自习,碰到过几次,彼时崔璨已在文科班,仗着成绩好,捧着课外书,在题海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再往前打量,飘窗布置得很温馨,毛绒的毯子铺在冰凉瓷砖上,散落着几本她未看完的书,倒扣在那里,他低头看了眼书名,大概是她专业课的相关书籍。
很有生活气息,周序站在窗前,并不高的楼层,视野不算太好。此时静心而立,昨夜迷蒙时笼罩他的幽香,竟然愈发浓郁。
或许是角落里落地衣帽架挂满她衣服的缘故。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该走了。
第12章
崔璨没睡多长时间懒觉,惦记着有病人在家。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客厅,却发现卧室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人呢?”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环顾小小的客厅,只有崔木宸房间里隐约传来小孩翻书的声音。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你去哪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周序在路上听完了员工的口头汇报,前段时间在另个城市有考察项目,劲头正足,哪怕是周末也要先整理一下收获,周序打算等这个项目完成后给他们一个小假期。
车子驶去市中心的一家早餐店。
崔璨在微信上问他去哪里了,那边迟迟没回,几分钟后,却是一个【开门】。
她愣了一下,快步走到门口。门打开,周序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外,手里拎着好几个沉甸甸的纸袋,是早餐。
“你…退烧了吗?”她连忙接过他一只手上的袋子,侧身让他进来,目光忍不住在他脸上逡巡。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不少。
“嗯,退了。”周序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昨晚清朗了些。
崔木宸率先发出“哇”的一声,待崔璨看清桌上的袋子,惊讶道:“‘张记’?怎么买这么多?而且这家是不是好难排的?”
她拿来筷子递给二人,“之前每次去,都有长队,总轮不到。”
周序打开包装盒,“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口味的,就都买了点。”
“我爱吃牛肉粉条的菜卷,姐姐爱吃南瓜馅的!”
周序将南瓜的那盘递到崔璨面前。
很巧,他也最爱这个口味。
“我都没有听见你出门的声音,”崔璨嫌豆浆烫口,将盖子取了下来,看向周序:“你几点起床的?”
他看向她喝豆浆的动作,“快七点吧。”
崔璨轻轻啜饮了口豆浆,冲他嘿嘿一笑,“我之前,一般周末可以睡到下午一点。”
周序也轻轻笑,视线又落回她的唇边,喉结微动,而后顿了顿,抬手用食指指向自己的嘴角,示意崔璨。
是豆浆的白色泡沫,很少量,依附在她的右侧唇周。
崔璨不明所以。只是睁着那双漂亮的杏眼,满是天真的无知,茫然地望着他:“嗯?怎么了?”
周序鬼使神差般抬手,碰了碰她的嘴唇,是柔润的触感,昨晚拥抱的感觉好像又来了,无声地挑衅着他。
“是豆浆。”
崔璨垂下了眼睫,掩盖住心脏跳动的心虚。
“哦,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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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阴沉的天让人没有做任何事情的欲望,崔璨窝在自家沙发上捧着平板看电影,崔木宸在房间里写作业,偶尔出来喝喝水,吃点小零食。
“崔木木,你想不想学武术?”崔璨刚刚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宜川有个暑假刚开业的武术馆,评价还不错。
弟弟放下水杯,“需要很多钱吗?”
“这点儿钱我们还是付得起的。”
姐弟俩正在探讨这个问题,就听见门铃响起。
崔木宸两眼放光,期待地看向她:“是周序哥哥吗?”
崔璨也感到疑惑,“应该…不是吧。”
但自己心里,竟也默默期待起来。
“谁呀?”崔璨没动弹,朝着门口喊道。
门外很快答应:“是我,璨璨,是姑姑。”
崔璨脑袋一扬,指挥崔木宸去开门,自己也从沙发上起身,将这处整理妥帖。
崔玉玲拿着一箱纯牛奶和一袋香蕉,风尘仆仆的样子。一进门就热络地拉住崔木宸,上下打量:“哎哟木木,是不是长高了!想姑姑没?”
“姑姑你怎么来了?”
崔璨不解,表嫂在两个月前顺利产女,表哥工作忙,姑姑更是暑假就去了桐市照顾他们一家。
崔玉玲拉着侄子来了客厅,崔璨去厨房拿水杯接水。
“你表嫂叫了她自个儿妈妈,你表哥又请了月嫂,他们那小房子,哪挤得下这么多人?我这‘闲人’不就回来了呗!”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涩和自嘲。
崔璨好像之前听妈妈说过姑姑和表嫂关系一般,婆媳问题向来难处理,姑姑性格强势,想必呆久了会有不愉快。
“快要入冬了,宜川还比桐市暖和些。”崔璨不知如何安慰,随便拿天气说事。
崔玉玲也附和:“是哟,天冷了,还是待自己家里舒坦。”说罢摸了摸崔木宸的脑袋,“你上班忙的话我还能帮你带带木木。”
崔璨已没了心气再去声讨问什么是帮我带木木,她只是顺从地笑了笑,附带上一个大人们喜欢的感激的表情,说:“好啊,正好我过段时间要回南理处理一些事情。”
“那边还有事情没弄好?严重吗?”宜川这边的亲戚只知道她在南理上班,却并不知道她上完两年班还有读研的计划。
“没事,是小事,我找个周末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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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第一场雪来的很快,断断续续的雪将宜川一中都换上了白衣,大课间时候,各个年级都在组织学生铲雪开路,大家在楼下打成一片。
崔璨站在二楼室外,摸了把栏杆处的雪,软而细,冰冰凉凉,没几秒就消失。
她拿出手机,对着远处的银装素裹拍了几张照,打算发给这几天还在穿短袖的大学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