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凌野。”
崔璨站起身,顺便整理一下这几天因为批改试卷而无心收拾的桌面。
办公室里老师们稀稀落落,大多都去了班级里交代作业,或是已经提前离校。
凌野并不常来办公室,他既不是班干部也没有当课代表,像只幽灵一样游荡在二班的角落,成绩却太有存在感,是办公室时常谈论的话题。
少年并没有因为不常来而畏手畏脚,他看到了崔璨所在的窗边,而后径直走了过去。
“老师,打扰了。”凌野稍稍低头。
崔璨的手机上有消息发来,她没理会,将其扣下,而后抬头问:“怎么了凌野?”
“我想问问,老师你这里还有多余的卷子吗?”
学校对于印刷试卷一类的东西很是大方,老师们的桌上常年放有空白的试卷或答案,很不巧,崔璨有空的时候挺喜欢收纳的,在他来的前几个钟头刚将一些不用的卷子丢掉。
许是看到了崔璨脸上为难的表情,凌野没多说:“没事,没有就算了,打扰了老师。”
少年提步正要离开,“等等凌野!”
她走向办公室后面的角落,冲凌野挥了挥手,笑起来那股冷淡气质全然不见,“你到这里来!”
角落里有个大纸箱,老师们的废弃纸张一般都丢在里面。
崔璨蹲下来,纸箱里挺乱,估计是要放假了,一些不用的东西都一股脑丢进去,看她翻找,凌野也一起蹲下。
他们找到了不少试卷,崔璨将不同科目的装订起来,又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个干净的透明文件袋装进去。
她有些小心地问:“是给凌霜的吗?”
凌野双手接过,朝她点了点头,“是。”
崔璨从他眼睛里捕捉到一丝笑意,“小霜很喜欢地理。”
没机会去看更大世界的时候,一些文字和影像就担任载体,或者是文学作品,或者是风景照,又或者,在难度不一的地理题中,他们率先勘破世界的模样。
崔璨赞同这样的做法,因为她也是的。
她又拿出自己不用的教辅资料,递给凌野,语气真诚:“送给小霜,期待她看到更大更广阔的世界。”
凌野走后,后桌的老师朝着崔璨八卦:“崔老师,你们班凌野太受欢迎了,之前我抓到好几个给他表白的,小姑娘都喜欢这样的,成绩好,有点帅,还带着股酷劲儿,”
老师咂咂嘴,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就是听说家里条件……唉。”
崔璨无奈抿了抿嘴,不作评价。她拿起手机,才发现刚刚给她发信息的是湛嘉平。
【我来一中了,方便见一面吗?】
她一瞬头大,【你在一中?现在吗?】
【是的,我来看看曾经的班主任,要不要一起?】
第30章
湛嘉平的班主任也是崔璨的英语老师,不过她现在在带高三的文科班。
虽在同一所学校,但不同年级组交集并不多。崔璨想了想,反正自己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便背上包,起身前往高三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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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序在校领导办公室里喝茶,对方递来一支烟,周序习惯性地想接,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想到待会儿要见崔璨,他摆摆手,笑着婉拒了。
上面决定在校园的西南角划一片地,用来建礼堂,等各项审批手续走完,预计要到开过年了,为了不打扰学生们的正常学习和生活,真正动工可能就是暑假。
周序辞别领导,给崔璨发了条消息,对方没回,可能这会儿在忙。
他走向文科楼,周玥琪的班级在二楼,班级里还有老师,学生们也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周序下了楼,在楼下光秃秃的银杏树旁等待。
赵婷雯和陈文辉下楼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周序的身影,“序哥!”
她兴高采烈地打招呼,并试探:“来学校接玥琪吗?”她开始后悔答应陈文辉去吃饭了,太草率了。
周序轻轻摇了摇头,想到她是从办公室里出来,随口问了句:“崔璨在办公室吗?”
“崔璨?”赵婷雯有种不好的预感,面上尽量维持着笑容,“好像没看到呢。小陈老师,你刚去办公室送东西,看到崔老师了吗?”
周序这才把眼神放到赵婷雯身后的男人身上,朝他颔了颔首,礼貌示意。
陈文辉连忙回答:“小崔老师在高三楼,我刚刚去送东西,碰到了。”
赵婷雯惊讶:“组长不是让你去送资料吗?崔老师去高三干嘛?”
陈文辉面露惑色:“不知道,我也只是恰好看到了崔老师。”
两人离开之后,周序手机上收到了赵婷雯的消息。
【序哥,刚刚那是我同事,你不要误会。】
他觉得有些烦躁,回:【没有什么好误会的。】
崔璨听着湛嘉平和英语老师寒暄,其实有些无聊,有些话题她早已不感兴趣,特别是两人聊到他的博士生涯,又将可惜的目光投到她身上,崔璨有些无地自容。
临到告别,老师语音一转:“欸?你们两个怎么一起过来的?”
老师慈爱地笑着,似乎多见不怪。
学生们很多都是经由他们的手牵线,有时候并不是同级的,也因为被同一个老师所教授而有了渊源。
崔璨率先摇了摇头,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疲于解释而继续错轨,“老师,我们是吃饭时遇到的,叙了叙旧。”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湛嘉平凝望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的表情看出她真正的内心。
“走吧。”崔璨没回头,脚步未停。
湛嘉平落后一步跟上。
自从上周见面后,他微信上与崔璨发消息,对方不是回得慢就是没看见。
其实他挺体贴的,知道崔璨要照顾幼弟,还要顾及学校的事,难免心力交瘁,他也并不是不懂事的少年人了,再加上,崔璨高中时候就挺高冷的。
前女友曾经和小姐妹一起在背后蛐蛐过她,不过当时湛嘉平不会打抱不平,甚至默认了她们的评价,一个自傲的、清高的、目无尊长的、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把男同学自尊踩在脚底的,是崔璨。
这些评价几分真几分假湛嘉平并不知情,他只是天然地对她霸占文科第一感到恐慌和压迫。
学了人文社科的更多东西后,他将当时自己的那些心境归为男人的劣根性,想征服她,又害怕她,想战胜她,又不及她。
是以再次见面的时候,他对眼前柔和了许多的崔璨感到抱歉,和她谈话也觉得她并不是记忆里目中无人的少女,那种征服欲隐隐卷土,他学的聪明,打算温和击破。
可刚刚的一番交流,又让他生出迷茫,眼前人变得更加难以捉摸,或许,她还是那个站在成绩榜顶端睥睨他们所有人的少女。
生活的巨变并未真正撼动她精神内核里的孤高,藏在怠慢和礼貌之后的,仍是不在意,她不在意他,或许,她也不会在意旁人吧。
正思虑间,崔璨顿住脚步,微微侧头,微凛的风自她耳边刮过,吹起一绺头发,湛嘉平知道,他们要告别了。
“抱歉,所谓的相亲或许是个误会,”崔璨目光坦荡,对他解释:“…因为家里人比较担心,所以我需要做的是,解除他们的担忧,打消他们认为我抗拒接触异性的念头。”
湛嘉平立刻点头表示理解,脸上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是,是的!我也是这样。家里长辈催得紧,尤其是我…分手后一直没动静,他们都担心我还没走出来。”
崔璨暗暗松了口气,两人把话说开最好,免得误会加深。
然而湛嘉平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带着点追忆:“其实…我前女友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只是…”
“哦?是什么原因呢?”崔璨顺着他的话问。
他神色划过不自然,“她的本科院校不太好,让她考研她不愿意,时间久了,两个人没什么共同话题,就分手了。”
崔璨垂眸,目光落在自己干净的鞋尖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崔璨,”湛嘉平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语气热切了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或许可以…暂时维持这种相亲的关系?当然,前提是你也有被家里催相亲的困扰。这样我们都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负担,应付一下家里,你说呢?”
崔璨抬起头:“维持到什么时候呢?”
问出这话时,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风水轮流转,上一次问出类似问题的,还是周序。
周序…这一刻连温度都降了几分,崔璨突然好想他。
湛嘉平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个期限问题,崔璨率先笑了,她摇摇头:“我介意。”
“啊?”湛嘉平一愣。
崔璨重申:“我没有这种负担。那次见面,是我第一次相亲,也会是最后一次。至于你…”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你对学历有要求,而我们,并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