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孩子被她哄得晕头转向,孩子王急哄哄要拿,小孩高高举起糖画,不满瞪他一眼:“急什么,说好的,先给钱!”
孩子王撇嘴,从怀中掏钱:“多少?”
小孩眼睛转了转:“二十枚铜钱!”
“什么?”孩子王气急败坏,“这种糖画不是一铜钱一个吗?李老头那里就有卖,别唬我,我多给你五枚铜钱,算给你的跑腿费。”
“这不一样!”小孩神色一凛,“李老头那糖画什么鬼样子你也知道,你看看这糖画多漂亮,这可是我拖人从镇上带的,分文不少!你不要我就去找阿虎!”
孩子王一听急了,阿虎和他同样喜欢青青,这可不行!他咬咬牙,还是掏钱了。
小孩送别几人,满脸喜气,嘴中念叨:“一会儿给阿婆买她最喜欢的烧饼。”便揣着热乎乎的铜钱,快速朝桥那边跑。
楼烬雪见状,刚想跟过去,眼前一黑,神魂拉扯感传来,场景转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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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依旧在魇村,却没几个人,村内房屋被暴风吹得零零碎碎。
他又看到那个小女孩。
她比之前长大不少,大概八九岁,之前干净整洁的衣服已经破旧,脸也脏兮兮的。
她躲在草垛旁,伸出个小脑袋,紧张看向四周,目光扫来时,愣了愣,又急忙向他跑来。
楼烬雪发现,自己的视角似乎低了许多,直到被一只小手拎起后脖颈,才意识到,他变成了只巴掌大的小狗。
“你还这么小,要被其他人看见,会被捉了吃掉的。”小孩将他小心揣在怀中,又用外套遮住,不让人瞧见。
楼烬雪视野瞬间暗下来,只能听到小孩舔舔嘴巴的吧唧声,肚子咕噜噜直响。
她道:“放心,我不吃你。”
随后一阵颠簸,待重新看清周围,已在室内,她带它回了家,放在木板床上。
她蹲身,看着他叹气:“你才刚会走路吧,要我不管,你就活不过今晚了。”
知道小狗听不懂人话,她仍继续道:“我阿婆说,当年她也是这样把我从桥洞里捡回来的,可阿婆已经……”
“我讨厌海神祭!”小孩脸上燃起浓烈怒意,“这已是第三年,海神发怒,村里人没了大半,阿婆为救我,也没了。”
“这根本不是赐福,是诅咒!”
“大家好久没吃东西了,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掉,听说已有人在卖孩子,也许,哪天我也会被其他人偷偷卖掉吧。”
她爬起身,上床,伸手揽住小狗,摸摸狗头,语气又柔软下来。
“唉,我好饿,还是睡觉吧。”
楼烬雪安静窝在她怀中,待她呼吸平稳,才悄无声息钻出来,抖抖身子,凑到她额心,鼻尖轻轻碰了碰。
很烫。
她在发热。
生了风寒,还这么小,若不及时吃药,会死掉,就算这只是一场“劫”。
他跳下床,悄声扒开门,耸动鼻尖嗅了嗅,便快速朝村外跑去。
躲过几波在山上挖野菜的人,他很快寻到几株驱寒药草,简单处理后,又往回跑。
他叼着草药,冲进院子,刚想撞开房门,眼前又是一黑,场景再次转换。
不待睁眼。
他只觉自己似被人紧紧攥在手心。
麻木艰涩的声音在密闭箱体内响起:
“为什么?”
“他们笑得好开心。”
第13章
楼烬雪在黑暗中适应好会儿,才意识到他处于一个极窄木箱中。
是恰好能装下九岁瘦弱孩子的空间。
他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只能感受到小孩纤细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抚摸他头顶。
他现在,又附身在什么东西上?
小孩稚弱的嗓音响起:“你听见了吗?”
“外面真热闹,这里好黑。”
“他们说,要把我献给海神。”
“可为什么是我?”
“我害怕。”
他被小孩举到眼前,透过木缝的细弱光线,对上一双睁得极大的眸。
满目茫然,藏着惶恐。
她又道:“小狗,之前我醒来没看到你,你是不是偷跑出去,被人捉了?”
“对不起。”她努力眨眨眼,像在为自己打气,“我第一次见到这么雪白漂亮的小狗,你走后,我就偷偷用木头雕了个你,结果现在,却让你和我一起陪葬。”
外面,祭司说完一句模糊不清的话后,欢呼声高高迭起,脚步声踏踏,快步向此处奔来,震得木箱内嗡嗡作响。
小孩缩缩身子,将小狗木雕揣进衣襟中,紧紧捂住:“小狗,别怕。”
箱体被人抬起,开始左右摇晃。
“我也不怕。”温热水珠顺着下颌滴滴答答往下砸,落在心口,再浸入木雕。
楼烬雪周身一点点洇满咸湿气息。
他的心跟着狠狠揪痛一瞬,只想挣开禁锢,为她做点什么。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是个,小孩因喜欢而偷偷做出来的,做工稚拙的小狗木雕。
他怔怔想,都这时候了,她似乎也没说过一句恨。
在她身上,有麻木,有茫然,也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可面对这些被贪婪填满欲壑的同村人,却没有恨。
她只是不断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
在摇摇晃晃的颠簸中,在被扔入无妄海的失重中,在被海水倒灌的窒息中——再没答案。
她已成为答案。
她曾说,她讨厌海神祭。
他见过的她,机灵、聪慧,能在不同境遇下,让自己很好地活下去。
她应是能逃的,但没这样做。
或许,年幼的认知,总是盈满幻想与天真。她是不是在数不清的日夜中想过,只要用她献祭,灾厄会消失,一切都能好起来。
可人心难辨。
很多年后,魇村依旧没了。
这是条太过肮脏的路,也是她的心劫。直到现在,她还是没能寻到答案。
外面辉光盈满天地。
无妄海的海水冰凉彻骨。
小孩在呛水的剧烈挣扎后,失去力气,再无求生欲念,死意在她周身蔓延。
她在主动放弃自己。
可她不能死在这!
白岐。
楼烬雪困于木雕,无声唤她名字。
他燃烧神魂,忍受剧痛,终于顺着海水的浮力,从她衣襟飘出。
往上浮动中,他又被根红色细绳勾住,一块不规则的暗色石头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她心口戴的吊坠。
他眼前恍惚,只想尽快挣开绳子束缚,却在挣扎中不小心碰到那吊坠。
霎时,一阵令人心悸的震颤,从灵魂深处攀爬而出,引得海水沸腾。
耀目光华自吊坠中迸发,楼烬雪借着这股奇异力量,终于挣脱“境”的桎梏。
他伸出手,展开护体灵光。
然后,紧紧抱住她。
海水静谧,世界重新落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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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怎么还不醒。”
脸被什么东西戳来戳去,楼烬雪拧眉,一把攥住始作俑者。
是只极纤细的手腕。
他睁眼,目光顺着这伶仃小胳膊,落在那张脏兮兮的放大版小白岐脸上。
小白岐见他醒来,也没慌神,反凑得更近,呼吸扫在他脸上,眼中异彩连连:“你真漂亮,你就是话本中传说的仙子吗?”
楼烬雪:“……”
她打小就这般贪图人美色?
小白岐弯起眼,克制又礼貌:“我想再摸摸你的脸,可以嘛?”
楼烬雪:“……”这就不礼貌了。
但他还没丧心病狂到对小孩动手,放开小白岐,起身,探察四周。
他们在一座破败小庙中。
他似因某种变故,没再附身,反以原本面貌出现在她的“境”中。
按理说,避过那场死劫后,她就该顺利破境离开才对,现在为何还在继续。
还有什么会改变她的命途?
“你现在,”他语调滞涩,“几岁了?”
小白岐歪了歪脑袋,苦恼道:“唔,可能十岁吧,我记不太清了。”
她没再纠结这事儿,反眸光亮晶晶看他,一脸得意:“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那话本先生怎么说的来着,噢对,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把你从海边救回来,照顾了整整大半年!”
“不过我现在还小,你要等我长大。你放心,我捡破烂可厉害了,不会让你受委屈……”
不对,这都不对。
十岁这年,她应该入仙门。
这个时间点,不该存在的,是他。
楼烬雪打断她:“不必,我会离开。”
看到她瞬间湿红的眸,他蹲身,同她平视,语调下意识放柔,试图从她的角度讲道理:“你想想,话本中的仙子,怎会喜欢上凡尘中只会捡破烂的人呢?”
“那我就去做写话本的人!”小白岐性子出奇的倔,“我偏要让仙子坠下凡尘,更何况,我又不会一直捡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