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子不知想到什么,又叹息:“世人都在苦寻天道,可离得太近,也不见是好事。”
楼烬雪蓦地想到卦峰那位,曾盛极一时的天才卦修,默然。
师尊和那位,曾是挚友,只是近些年,二人间分歧愈发大,若非有那沈师妹在,恐怕连话也不愿多说两句。
多说两句是要他命吗?
居然还设隔音灵罩!
扒在门后想听墙角的白岐忿忿,这不就在防她吗!难不成他修为真出了大问题?怕她伺机报复?她是这种人?
总之,白岐半点不认为听墙角这事儿有问题,她生性好奇怎么了。
听不到想听的,她也不纠结,索性扯下腰间又接连震动的灵简,探入灵识。
这几日接连事发突然,消息也没来得及看,现下正好。
她先回完沈枝和柳芸的关心,又囫囵扫过十来条听说她在这方做任务,委托她顺路帮忙寻材料买特产的消息。
她挑了些方便易做的回复,这些都是常年合作的同门,她业务广泛,跑腿亦是常事,对她而言,灵石永不嫌多。
最新几条消息,却出乎白岐意料。
准确来说,是意外之喜。
[文轩坊小林:师妹,在吗?]
[文轩坊小林:听说你去魇村了?你要多注意,小道消息,魇村盛产的忘忧似乎有点问题,听说和邪魔有关。]
[文轩坊小林:我是想说,你之前那本《错失白月光后,仙尊他追悔莫及》经几位读者宣传,一下卖出不少,甚至有位专攻话本技画的大佬,想同你合作图文版。]
[文轩坊小林:我之前同你说那位老登道友,也与她有过一次合作,那销量,啧啧。这位极难出手,师妹可要抓住机会。]
[文轩坊小林:你先忙,等你回复。]
白岐看完,想了想,回:
[三流狂徒:合作没问题,分成怎么算?]她是个务实派,拿到手的才香。
对面很快回复。
[文轩坊小林:那位很是看好你话本,若你愿长期合作,她只需一成就行,文轩坊需提两成,你七成,你看如何?]
图文版比文字版贵上数倍,再加对方名气加持,不论怎么算,白岐都赚。
[三流狂徒:可以,其余你们决定。]
她收起灵简,盘算接下来的安排。
先去无妄海,帮位器修师姐寻些海精石。海精石多生于浅海域,离海愈久,灵性消散愈多,不宜长期保存。
归元宗离无妄海较远,对海精石需求少,周边坊市所售也大多灵性枯竭,那师姐愿出市价双倍收购,只要新鲜即可。
白岐水性好,身上也常备专装灵材的器具,这事儿轻而易举。
剩下的,也大多是回程路上方便采集或购买的,可御器前行,四五日便能解决。
最后到云京城,买些沈师妹爱吃的特产云酥饼,再从那坐传送阵回问仙城。
以白岐日常抠门来说,她本打算跟着宗门一块儿回去,省些路费。
可不知他们还会呆多久,魇村有那些化神长老,用不上她,她也不愿继续多留。
她本就打算,顺路收集些灵材回去售卖,自己走虽麻烦些,但加上那些委托,刨除路费,也能赚上许多。
做好决定,白岐不再耽搁。
最后看过院中阿婆的墓,她望向魇村上空,目光坚定,内心坦然。
这里曾是迫她驶向远方的桨,也曾是待她回家的岸。
天光正好,前路未知,她拉开门。
门外已无二人身影。
-
五日后。
白岐盯着手心那捧灰,满脸肉痛。
她的元婴期怎如此耗费灵石?
之前只是金丹,在宗内有聚灵阵,灵气充沛,还未发觉问题。外面灵气稀薄,也勉强够日常打坐循环周天。
可自突破这几日,她行程赶,灵力消耗大。今日为采百花蜜又去捅了个灵蜂窝。
为甩掉灵蜂群,她足足全速御龟壳跑了小半天,途中只能用灵石补充灵力。
可一息就能耗掉好几灵石,吸收到灵府内还没半点存在感。
这才短短半天,她尽可能省着用,也足足花掉两千灵石。
别人的元婴期绝非如此!
她本还在沾沾自喜,想着近期已转运,那赚的几千灵石还没半点闪失。
原来在这等着。
贫穷从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从金丹期,再转移到元婴期。
她看向依稀瞧见轮廓的云京城,默默掏出卦旗,扛在肩后。
动作间熟练得令人心疼。
她木着脸想,她的灵府还是有些不懂事,也该学会如何自力更生了。
第15章
“大师,我怀疑我怀了孩子,可我是男的呀,您一定要帮帮我!”
浓眉大眼的黝黑汉子,眼下青黑,扭捏捂住小腹,半蹲在卜卦摊子前。
这不该来找卦师,应找医师才对。
白岐嘴角弧度快挂不住:“城西乌鹊巷有家医馆。”不如去那。
云京城传送阵开一次耗费巨大,并非随传随走,到问仙城的酉时才开。
她抵达时还需等两个时辰,给沈枝买完云酥饼,闲来无事,就地摆摊。
今日卦象显示,诸事皆宜。
可她偏偏和“孩子”犯了冲。
她共迎来三位客人。
第一位杨柳扶风俏佳人,挽着郎君,羞答答问她何时才能怀上子嗣。
白岐观相:“你体质没问题。”他有问题。
佳人悟了,当场闹着要合离。
摊子差点没了。
第二位风韵犹存老徐娘,挺着肚子,问她到底还要生几个,夫君才肯回家。
白岐掐指:“少生不生,幸福一生。”
徐娘怒了,当场就要砸摊子。
摊子好歹保住了。
半颗灵石没赚到,卦象定然不准。她正准备收摊,来了第三位客人。
白岐大喜,男的总不会再问“孩子”吧。
高兴得太早,他真问了。
甚至像来刻意找事儿的。
脸上笑容消失,传送阵开启时辰已近,不如乘早离开为妙。
黑汉子见状,抢先按住白岐要拔的卦旗,一副痛不欲生状:“大师,我已观察您好会儿,我是真没法了,您就帮我看看呗。”
白岐冷漠脸,不为所动,手下不停,卦旗轻易被她抽出收回。
黑汉子一惊,他本是先天武者,之前观这卦师,还以为她是传承祖辈的凡人。这番动作下来,这人分明是隐藏的修士!
云京城仙凡混居,以凡人居多,这些凡人,大多是修士后代。虽许多已不可考,但修士通常也不会刻意寻凡人麻烦。
二者相处,多是井水不犯河水。
云京城中修士本就少,愿为凡人卜卦的修士更是少见,他不能错过。
扑通。
他瞬时跪在地上,倔着脸仰头看她。
白岐脚下滞住,叹气。
“没怀孩子。”不用探脉也能看出,她补充,“你只是肚子肉多。”
“我去医馆,医师也这样说。”黑汉子看起来快哭了,“可我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它近日夜夜入梦,总问我娘亲在哪儿,可我连女子手都没摸过,哪儿来孩子呀!”
说着,他倏地掏出五枚灵石,狗腿捧到她眼前:“大师,你们这行,我懂。”
白岐一顿,从善如流接过,颔首矜持道:“你先起来。”
黑汉子骨碌爬起来,眼巴巴望她。
白岐这才运转功法,仔细探查。
观他周身气蕴,本以为是心理作祟,没想还真看出点东西来。
她眉间掠过丝迟疑,又取下龟壳,席地而坐,将铜钱来回抛掷六次,看清结果后,眉心皱得更紧。
“子孙化鬼,百无一活。”
黑汉子本就心中慌乱,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这可是命中无子之兆。
“大师这要咋办啊?”他还没娶媳妇呢。
白岐也纳闷,这人分明是多子多福之相,可六爻卦象却与之截然相反。
或有邪煞作祟。
这人言语间也不老实。
恰时,传送阵即开的钟鸣响起。
白岐朝那方张望,确定赶得及,便从储物袋中拿出空白黄纸并笔墨,运灵画出几副避煞符,递到黑汉子手心。
“房门枕下各贴一张,三日一换。”顿顿,她冷语补充,“远离来历不明之人。”
“她不是你想的……”黑汉子被她说中小秘密,刚想解释,就见她胡乱收好东西,急哄哄朝传送阵奔去。
白岐才不管他那些心思,因果已结,那人如何抉择,不在她考虑之内。
呼——
抢在最后一息,总算赶上。
在传送阵中刚站好,嗡鸣顿起,伴随阵阵令人反胃的天旋地转,她闭上眼。
再睁眼,夜已深。
问仙城到了。
没多停留,乘着夜色,白岐迅速回宗寻宋青吾。可这厮又不见踪影,本想问有关命石的事儿,也暂且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