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折辱话本男主_宴开【完结】(26)

  神息滋养下,雾气逐渐变得凝实,黑色褪去,逐渐露出原本莹白的色泽。

  快了,很快就好了。

  只要彻底杀死他。

  可他为何不反抗呢?她分明不是他的对手,直到此时此刻,她已近强弩之末,他也没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沉默,一直沉默。

  沉默着承受她的恨意与怒火。

  她心间几不可察地抽痛一瞬,又很快被复仇的汹涌情绪填满。

  他想送死,那就如他所愿。

  手下正要继续动作,一道细嫩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不要杀爹爹,娘亲……”

  是谁?

  她猛然看向躺在地上的人。

  模糊感知中,一团气息微弱的家伙从他袖间爬出,行动艰难。

  白岐记得它。

  可和记忆中又有些不同。

  那次,她分明没从它身上感受到任何血脉牵引,只有些微妙的亲昵。

  可如今,它身上为何会有和她孢子同样的气息?她无比确定,这就是她的孢子。

  她怔愣看向另一处,那它呢?

  为何会有两个孢子?

  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脑中刺痛,一段段陌生画面从识海浮现,如枷锁般牢牢桎梏她。

  她似乎看到自己又回到归元宗,在伶仃破败的漏洞小屋中,盘坐蒲团上,对着刻录话本的玉简愁苦叹气。

  她又看到,将话本递给收稿师兄后,他嘴中念念叨叨:“你这是烂尾啊!”

  她只能尴尬笑:“以后补上。”

  她还看到,回去后,她重新拿出玉简,自我开导:“没关系,反正也没人看,借鉴下近期时兴的生子话本,让男主怀上孢子就好啦,谁会在乎男主涅槃后会发生什么事……”声音却越来越低。

  怎会没关系呢。

  白岐僵在原地,身体止不住地抖。

  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这些画面往复冲击神经,她脑中似要炸开。为什么?她没有这些记忆。

  如碎玻璃般的轻响,画面片片破碎,她的意识陷入黑暗。

  -

  白岐被嘹亮的鸡鸣声吵醒。

  半梦半醒间,她无意识往旁边凑。

  触感是冷硬的床板,她猛地惊醒,睁大双眸,入目一片空茫。

  空气中潮意充盈,是常年下雨的地方。舒适又熟悉的体感,这里是——

  落霞村?

  她怎会回到这儿?她记得之前还在魔渊,差点杀死凤烬,突然出现两个孢子,还有那些不存在的记忆,到底怎么回事?

  直到沉缓的脚步声在床边顿住,她才察觉到有人,肩线倏地绷紧。

  “你是谁?”

  她暗自探查身体,发现体内妖力亏空,感知衰退到极致,竟已同凡人无异。

  甚至连凡人也不如,她五感中只余不多的触觉和听觉,连对方是谁都分不清。

  真是狼狈。

  她警惕大半刻,也没等到答话,只下意识觉得,对方应在看着她。

  没感知到恶意,白岐放松下来,仰头,理所当然道:“有吃的吗?我饿了。”

  脚步声又消失在门外。

  不多会儿,那人又进来,床旁矮几上传来些微瓷器与木头碰撞的脆响。

  她又吩咐:“看不见,喂我。”

  那人脾性颇好,停顿片刻,便拿起碗,调羹在碗中来回翻搅一阵,才递到她唇边。

  白岐心中毫无负担,皱眉咽下,吃得没滋没味。只能从部分颗粒状异物感知,这应是熬了许久的药粥。

  没吃几口,白岐侧脸避开。

  难吃,狗都不吃。

  抗拒意味十分明显。

  她似听到那人在叹气,却没强求。

  还算有点眼力见。

  这般想着,她又觉唇瓣一凉,有什么软软糯糯的东西贴在她下唇处。

  她眉梢动了动,犹疑半晌,张口咬下。

  是冰皮桂花糕。

  再也控制不住,她倏地拽住那人手腕,恶狠狠道:“你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她才有精力感知对方体温。不是阿雪那般常年冰凉的触感,也不是凤烬身上源源不绝的炽热。

  只是寻常的,普通人的体温。

  她认错人了?

  对方依旧未答,只腾出另只手拍了拍她手背,示意她放开。

  力度不轻不重,白岐却能微妙意会到他动作间的含义:“你冒犯了。”

  冷淡又疏离,又意外地有耐心,对这人,她的确没印象,或许是凑巧?

  她尴尬缩回手:“抱歉。”

  下一刻,那人却拉起她的手,在她手心不紧不慢写:“没关系。”

  指骨分明,是长年练武的手。他的指腹带有薄茧,拂过她掌心时,还有些痒。

  熟悉与陌生来回交织,扰人心绪,白岐本想再细细探寻番,那人却很快抽手,转身,默不作声地收拾碗碟。

  直到门关上的吱呀声响起,她才仰倒在床,开始思考现状。

  如今她同废人无异,连出门都成问题,更遑论寻找孢子,不如先留在这看看情况。

  她花了几日,大概摸清她在处同以前住所构造有些类似的小院,建在村后密林深处,并非她原来的家。

  猜不透那人身份,她不知该用何种态度面对,只能小心提防。

  他对此倒没什么反应,除开不让她太往深处走,并不太限制她平日行动。

  偶尔,经她同意,他便会牵起她,去一点点触碰山野间的生灵。

  柔软的花、溪中的游鱼、候鸟振翅远飞的风,还有冬日树梢簌簌落下的雪……

  这般年岁不知几何,外界动乱似乎并没影响到落霞村,她过了段难得安宁的日子。

  在调养下,她的五感也有恢复趋势。她能闻到桂花的香甜,尝出酒液的辛辣,甚至能隐隐看到些色块状的影子。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她心头焦躁不减,被未知的恐慌裹挟,连脾性也愈发阴阳不定。

  碰——

  她打落伸到眼前的碗,看着那团模糊的白色身影只顿了顿,便沉默蹲身,收拾被溅得一团糟的地面。

  “你还要困我多久?”她冷冷开口,“这种过家家的把戏我已经玩腻了。”

  他不限制她行动,却也不让她离开,就像人为圈出的结界,里面只容他们二人。

  这个人,像阿雪,像凤烬,却又不像他们,她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多次质问,也只能得到他沉默的回应。这些日子,这种场景已出现太多次,他总是,总是这样……她快被逼疯了。

  还要困她多久?

  楼烬雪也不知道。

  他在幻境中呆的太久,已快分不清此间是虚妄,还是真实。

  他的神智日渐被凤烬同化,甚至连行为也受他影响。后来,不知哪天起,心底那道声音再未出现。

  直到听闻她叛道入魔,接连灭杀神山数十人,他竟生不出半分怒气,甚至还拦下了大部分去魔渊寻仇的族人。

  像是下意识的行为,同他当初听到菌族刚寻回的小公主要举办订婚宴,鬼使神差,想去见她时一样。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熟悉得令他心惊。他想,他一定忘记了什么。

  后来魔渊破禁,那领头魔物竟和孢子同出一源。那瞬间,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是打破困境的关键。

  他将它困在神台岭,手下却留了情。

  它逃了,连同一只小蘑菇精。

  他带上孢子,打算去魔渊找她。

  可真见到她,面对那溢满仇恨的目光时,他又生出无尽的惶恐。

  作为剑修,他生平第一次主动放下能让他一往无前的“剑”。

  只要她想,只要她愿意。

  发展如他所想,他已做好最坏的打算。没料,再睁眼,看到的是躺在雪地中,气息极速衰退,奄奄一息的她。

  他下意识将她带去落霞村,用神息蕴养,时光流逝,神魂中被凤烬刻意隐瞒的那段记忆也日渐涌现。

  那些记忆,那个阿雪,被她所珍视过的阿雪,是曾经的他,还是曾经的凤烬。

  他已彻底分不清。

  只日复一日地嫉妒那死去的影子。

  她恨他,想离开他。

  可强烈的占有欲日渐疯狂,他只想把她关起来,永远留在身边。

  为什么,她总想离开他呢?

  之前是,现在也是。

  他偏了偏头,唇边缓缓勾起笑意。

  “我放你走。”因长时间未说话,他的声音显得嘶哑而滞涩。

  果然是他。

  又不像他。

  白岐心底蓦地生出种悚然之感,心跳得极快,她犹疑开口:“真的?”

  怎突然如此好说话?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向她走近,直至将她完全笼在他垂下的暗影中。

  “真的。”他语调很轻,却带着无尽的恶意与病态,“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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