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死挣扎:“不可能。”
对方敛眸:“这种烂大街的人族宗门峰头名字,谁不知道?”
她再次狡辩:“那我说,这个世界,可能是因某部话本而衍生出来的呢?”
半晌,楼烬雪轻哼出声:“你就这么想离开?”是不是有什么关系,离不离开又有什么关系,他早不在乎了。
白岐哑了声。
离开吗?她最初来到这个世界,尝试过许多办法。可历经数次失败,在她的潜意识几近投降时,她遇到了他。
陌生、新奇、熟悉、眷恋。
她在这个陌生世界有了锚点。
可故事发展总是充满戏剧性,陌生的力量推着她不断向前,回忆深入骨髓,又在她察觉到不对劲时,又一点点淡去。
她很难描述此刻心境。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不。”她凑近他,在他怔愣中,轻柔吻住他的眸:“我想带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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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极为美好。
现实却给她当头一棒。
她惊恐发现,这位似乎知道些什么,却不愿离开。不论她如何试探,他都咬紧牙关,未透露半点信息,她想离开的计划陷入僵局。
她尝试友好沟通,对方沉默;
她试图撒泼打诨,对方沉默;
她开始美色诱惑,对方吻得她头脑发昏,双腿发软,又在最后那刻不解风情,给她拢好衣服,沉默离开。
近日因她多次骚扰,他还在刻意回避,连家也不愿回,总是偷偷出门。
比如此时此刻。
她化为原型,钻进地里,只留下方便看清目标的伞尖尖,暗搓搓跟在他身后。
也不知他熬的什么药,近来她五感和妖力都恢复得差不多。若非如此,她还察觉不到,他总在半夜乘她熟睡后出门。
他定然有问题!
白岐躲在落叶阴影中,跟着他一路往密林深处走。之前他不让她往这边凑,美名其曰太危险,可瞧他这轻车熟路的姿态,显然极为熟悉。
随他穿过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入目一道潺潺溪流,溪流旁山体处,居然还有个隐蔽的山洞。
他拂开山洞前遮挡垂落的藤曼,没有丝毫犹豫,弯身进去。
搞什么?这么神神秘秘。
白岐在山洞前犹豫一瞬,还是跟着钻了进去。进去那瞬间,她不由舒服地深吸一口气,暗暗感叹,这里不论温度还是潮湿度,都太适合菌族修养了。
有如此好的地方,之前居然瞒着她,就为困住她,不让她尽快恢复?
果真是诡计多端的人类!
眼看他在洞内小道转了个弯,背影几乎快消失,她又加快速度跟过去。
可转过弯,她又懵了。
人呢?
正当她疑惑时,背后似乎被什么东西戳了戳,紧接着,又被戳第二次。
有完没完!
她恼怒转身,想给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来点颜色瞧瞧,没料,正对上两朵和她生得一样的红盖白杆小蘑菇。
左边那朵蘑菇问:“你是谁?”
右边那朵撞了下它,声音恼怒:“坏东西,你好笨,这是娘亲!”
“我不是坏东西!”左边蘑菇似要哭了,“爹爹说过,我不是坏东西。”
“哼,你就是坏东西!抢娘亲!”
“……”
她居然瞧见两朵小蘑菇精在吵架,它们吵的内容也过于魔幻。
白岐果断打断它们:“有没有种可能,我不是你们娘亲。”这俩小家伙虽是同族,但气息并非她同源。
这气息更像是……
“你还是跟过来了。”
白岐窝在原地,没动。她只是一朵阴暗的蘑菇,蘑菇是听不懂人话的。
可另两只小蘑菇没半点眼力见,一口一个爹爹就往她身后窜。
“爹爹,娘亲也来啦!”
“爹爹,我们要回家了吗?”
世间怎会有如此吵的蘑菇。
她的伞盖被人温柔碰了碰,随后是声叹息:“你暴露了,小蘑菇精。”
半刻钟后,两人两菇四角对坐,开始大眼瞪没眼。
白岐:“你为何把它们藏在这?”
对方依旧沉默,不愿多说。
她又问:“那何时开始的?”
楼烬雪:“神台岭。”
“你当时来魔渊找我,是为了给它驱除魔气?”白岐做下结论。
“不全是。”楼烬雪垂下眼,“它们身上气息一致,本应一体才对。可它分化成了两个极端,一个至纯,一个至恶,我在尝试将它们融合。”
白岐不解:“你为何要这样做?”
“不知道,或是某种预感。”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这些年一直没成功,后来我又用神息做介质,似乎彻底改变了它们的体质。”
神族本就气息霸道,所以,白岐没能第一时发现它们与她气息的相似处。现在细细感应,倒能隐隐察觉出些微联系。
问题又回到最初:“那为何会存在两个孢子?”她无比确定,只有一个。
楼烬雪安静看她,没说话。
白岐被他盯得心虚,脑中思绪却愈发清晰,难道是因为,她烂尾?
一个是烂尾的世界,而另一个,是她和楼烬雪重新开启的世界,截然不同的选择,达成不同的结局,当两个世界融合,许多疑问便有了答案。
他说因预感而这样做,那是不是说明,只要两个孢子融合,他们便能回去?
“所以,”白岐眸光亮起来,“你偷偷做这么多努力,是想和我一起离开,对吗?”
可惜,她没等到答案。
对方似不愿在这问题上打转,话音一转:“它们并不愿融合。”
白岐索性一手一朵小蘑菇,拎到身前,凶巴巴胁迫:“老实交代。”
“我不喜欢坏东西。”
“我才不是坏东西!”
“你就是,你抢走娘亲!”
“你胡说!我没有!我没有!!我娘亲,我娘亲……是谁?”
左边那朵小蘑菇开始痛苦颤抖,在菌丝、雾气、蘑菇的形态中来回切换,似陷入某种虚无,甚至身上隐隐显出些黑色魔气。
变故突生,白岐下意识划破手腕,掐诀,正准备引出精血。
下一刻,就被人狠狠攥住。
“你在做什么?”压抑着怒意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之前就是用这种方式,压制它身上的魔气?”
白岐想抽手,无果,恼怒升起,嘴下不留情:“关你何事?滚开!”
对方没放开,另只手溢出缕缕炽热的真火,绕开她,一点点燃尽它身上魔气。它逐渐停止躁动,最后又稳定成蘑菇状态。
一切归于安稳。
他似乎已这样做过无数次。
凤族至阳,生来便克制阴邪魔物。她曾做那些努力,此刻对比就像个笑话。
手又被人抬起,金色神光闪过,手腕上伤口瞬间恢复如初。
治好后他也没放手,只钳住她,一步步往山下走。他步调极为平稳,却带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路上,白岐受不了他这种阴阳不定的脾性,正想甩开手,就听他沉闷开口:“你既如此关心它,为何还想离开?”
“这只是习惯。”白岐也这般对自己说。
“只是习惯?”楼烬雪像听到什么笑话般,兀自笑出声,“那你和那个阿雪在一起的时候,被我吻得合不拢腿的时候,也只是习惯?转眼就能抛弃?”
“你看,这么久了,也没见得你又多担心你的孢子。”
“啪”的一声,她的手猛地甩在他脸上,没留半点余力。
这一掌蕴含的情绪太多,连带近日的不安与惶恐,全都宣泄其中。
手掌震得发抖,她眼眶也跟着红了。
“楼烬雪。”她看他被打得偏过半边脸,发丝垂落在脸旁,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良久的沉寂。
“你真的这么想离开这个世界?”
“当然!”她毫不犹豫,“我们根本不属于这里,迟早会离开。”
“我已经没法离开了。”
白岐犟着脸看他,没说话。
直到回到小院,也没人主动开口。
经此一事,他们的分歧再无法调和,两人间似横着道无形的利刃,将这段日子的短暂平和彻底割开。
白岐搬回了山脚下原来的家。
楼烬雪这次没再阻拦,他只站在门口光影交界处,沉默盯着她收拾东西,让人摸不透他的心思。
第一年,二人相安无事。
第二年,不知闻晏从哪儿听到消息,来到落霞村,说要带她回菌族。
她坐在房檐下,喝着桂花酒,看了一整夜的圆月,最后答应了回去。
闻晏没多问,只是看着她眼底的浓郁青黑,偏过头悄悄红了眼。
离开那日,白岐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等到他。
回到菌族,生活走上新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