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另一人——
大概在无灵之地这种地方,不会有人会穿那么身干净的雪色衣衫,再加那张脸和周身气度……总有太多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探来,还连带扫射在他身前的白岐身上。
直到拐过一个屋角,白岐实在忍不了,一把钳住他手腕,往角落处拉。
楼烬雪由她动作,直到站定:“怎么了?”
他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白岐语气生硬:“你能不能换件衣服。”
“衣服怎么了?”察觉她脸色难看,他又改口,“储物袋打不开。”
白岐:“……”
“你没看到那些人的眼神?”来这少说一个月,就不会觉得麻烦?
“看到了。”年少至今,或恶意、或善意、或钦慕、或觊觎,这些眼神他早已习惯,应对方式也很简单,“若来,杀了便是。”
白岐想到有关这位的传闻,默了。
“你就非得跟着我?”
楼烬雪敛眸:“抱歉,我控……”剩余的话又默默消失在白岐的动作中。
“忍着。”
白岐放下熊皮包裹,蹲下身,从里面挑挑拣拣,从熊掌中挤出血,胡乱朝他外衫上洒。
她又伸手在地上抹了抹,蹭一手泥灰,有些报复性质地往他身上涂,触碰那瞬,对方身体僵了僵,却没多余动作。
原本飘飘皎洁的外衫,转眼间,就被她糟蹋得不成样。
最后是他的脸……
白岐皱眉,目光四处扫了圈,最后落在他手上:“吹雪剑借我用用。”
楼烬雪没动:“你要做什么?”
“毁你容。”白岐烦躁道。
“好。”剑递了过来。
“……”这人有什么毛病不成?
接过剑,她倒没干这事儿,目光只在两人衣物间来回打了个转。
她的道袍被磨得稀稀拉拉,甚至能看到里面同色系中衣,而对方衣衫完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才是在这混迹更久那个。
划拉一声,布料被割开。
白岐理所当然地,拎起那片沾染着血渍污泥的雪色衣料,连带吹雪剑一块扔对方怀中。
“把脸遮遮。”顿了顿,她不忿嘀咕,“真是个麻烦精……”
楼烬雪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说,明显愣了好会儿,才垂眸沉默动作。
他很快绕了个头巾半蒙面的形象,只露出中间那微微蹙起的漂亮眉眼。
明明是偏搞笑的造型,放在他身上,偏偏溢出股濯而不妖的清冷脆弱感。
白岐瞥过眼,暗骂声妖孽。
她又从身上道袍上抽出几根衣线,拧成根稍微结实点的细绳。又翻出黑熊精的牙齿,一颗颗捆上,弄成个粗糙原始的项链造型,跟着就往身上套,势必要给自己营造种不好惹的形象。
可有颗牙齿似乎有缺口,卡到她脑后头发,她刚想往后摸,一只手就很自然地伸来,帮她理了理,很快取下。
白岐只觉那手掠过颊边时,有些痒,她怔了瞬,不自觉后退小半步。
她蹲下身,默默收拾东西。
等两人再从角落出来,暗中窥视的目光明显少了大半,白岐满意了。
一路上人不多,或蹲或站在路旁,目光不善,却没贸然冲上来。
白岐心中暗自警惕,一路向前,没多久,就看到处挂着“市”字黑旗的铺面。
她犹豫片刻,掀开门帘往里走。
铺内有些黑,一眼扫去,各式各样的玩意儿都挂在漆黑的墙上。法器、兽骨、草药……种类繁多,甚至还能看到人的头骨。
柜台后坐着个青衣女子,姿态懒散,想来是铺面掌柜。
瞧她进来,后面又紧跟着个白衣剑修,那女子慵懒地打了个呵欠:“稀客。”
这话明显不是对白岐说的,她疑惑往后看去,那人脸裹了大半,再加光线昏暗,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也不含糊,将包裹往柜台上一放:“收材料吗?三阶黑熊精。”相当于人类元婴修为。
本该是二阶,但似乎因楼烬雪追杀,它在奔逃过程中突破了境界,在这里面基本能横着走。可它遇见的是个曾半步化神的剑修,再加被白岐的药放倒,死得憋屈至极。
漫不经心的神色敛起,女子眸中闪着几分精光:“难得有这么好的材料,当然收。”
她视线在白岐脸上停留片刻:“新来的吧?我这有治那些水母毒性的药。”
看来到这的每个人都经历过。
她不由联想,那濯濯似雪的人,顶着一张有些肿的红斑脸……咳。
她其实不是很想治,毕竟这模样看起来比较有威慑力。但耐不住这毒还影响身体反应,浑身总有种触电的酥麻感。
讨价还价半天,白岐只留下熊皮,剩下的全换了。在无灵之地,灵石是最没用的东西,可她抵不住诱惑,换了两千灵石。
另又添上颗解毒丹,一套袖箭,并两套干净的换洗衣物。
“下次有好材料,还可以来找我。”女子轻笑,目光又在楼烬雪身上顿了顿,“这位也是,上次那批货相当不错。”
出门后,白岐心情好上许多,连带看身后那狗皮膏药也顺眼几分。
或意识到短时间内甩不掉这人,再加方才的短暂互动,她不愿给自己添堵,索性放飞自我,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她说的是什么?”她问。
“一些想围剿我的人。”
白岐:“……”真不愧是剑修。
她边走边埋头安袖箭,语调乍听漫不经心:“你说的心魔,是什么?”
意识到这问题有些笼统,她又补充:“你说你心魔还在,但我看你和往日也没两样,怎么也不像有心魔的样子。”
除开莫名其妙跟着她。
她说的也没错,生心魔的人,大多会被心魔控制,与平日相距甚大。
比如之前某段时间,他在话本世界被凤烬意识影响,行为极其恶劣,言语轻佻。
楼烬雪看她装袖箭,指间是狼狈的脏,动作却轻盈利落。
他移开眼,语调淡漠:“是你,也是我,心魔是我,我不是心魔。”
什么你你我我,听不懂。
但他这种情况的确不常见。
白岐装好袖箭,甩甩手,确认牢固,才继续道:“那要怎么样才能除掉?”
她可不想身后总跟个冷脸的“熟人”。
“我不知。”似乎看到什么,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红光,神色却如平常。
“你要看看我的心魔吗?”
第25章
“不看。”白岐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看什么看,给自己添堵么?
她摸出解毒丹,仰头咽下。
入口带些清苦的涩, 杂质很多, 完全比不上柳师姐炼制的丹药。
不过片刻功夫, 她脸和身上的红疹就迅速消退, 露出原本的模样。
嚯,见效这般快?
她不由顿下步子,转头问楼烬雪:“无灵之地也有炼丹师吗?”怎还会有丹药?这药明显专克水母毒性,不像从外面带进来的。
楼烬雪也跟着停下,沉静看她。
此时此刻, 一缕妖红薄烟在她左侧缓缓成型, 两个别无二致的白岐出现在他眼前。
心魔又出来了。
两个白岐,都用同种略带迷茫的眼神看他。但有真实的白岐对比, 心魔就显得极为虚妄,他能轻易分辨清楚。
似察觉这次的迷惑不管用,心魔弯了弯唇,很快敛起神色。主动上前,姿态魅惑地勾住他脖子, 在他耳畔轻声吐气, 玩了片刻, 又娇笑回到白岐身边, 直勾勾盯着他。
楼烬雪神态自若,不为所动。
他垂下目光, 回答白岐方才问题:“有,灵气用不了,这些人便用凡间的……”说到这, 他又顿住,瞳孔猛地缩紧。
不知何时,那心魔又幻化成他在话本世界中“阿雪”的模样。
玄衣高马尾,脸上带着病态的轻佻。心魔紧紧贴在白岐身后,双手极具占有欲地拢住白岐,冲他露出个恶劣的笑。
白岐并不知晓他看到了什么,也感知不到心魔存在,只觉这人奇怪,怎么话只说一半,便跟着问:“凡间的什么?”
她张嘴那瞬,两根修长的手指顺势滑了进去,又缓缓抽出来,不断重复,淡色的唇瓣被来回挤压,甚至他能幻听到进出的水声。
心魔站在他面前,用和他同样的脸,对她做着这些不堪入目之事。
似察觉到他掩在平静下的波澜,心魔唇边恶意蔓延,动作愈发肆无忌惮。
尤不满足般,心魔歪歪头,似想到什么趣事。只冲他挑衅勾了勾唇,便俯下头,咬住白岐的耳垂,啃咬片刻,又伸出舌尖,不断绕着她耳朵的轮廓舔舐,再一口含入嘴中,来回吞吐……
与此同时,那圈住她的手也不再安分,从她细白的锁骨处,一点点往里探……
够了!
他眸底寒光一闪,吹雪剑瞬间弹射而出,利刃破空,直直刺向心魔。心魔带着嘲讽的笑,瞬间消散成缕缕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