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看着他这刻意逃避的模样,白岐忽地有些不太舒服。
她的确在强迫自己做一些,不愿做的事。她在逼迫他出来,也在,骗他。
他的执念是她,那便用最极端的办法,依着他心魔所化之景,让他得到想要的一切,然后,再尽数毁灭,让他彻底放弃她。
这样,才能断得干干净净。
白岐松开他,没理会楼烬雪是什么表情,身子覆上去,吻住他的唇,厮磨、啃咬、纠缠。
在即将沉下之时,她伏到他耳畔,很轻地吐出一句话:“我想给你说个秘密。”
不知何时,楼烬雪已睁眼,眼波沉静,似乎身体的反应,并未影响到他的理智。在她说出这句话时,他也只是淡淡“嗯”了声。
下一刻,白岐唇边弧度倏地扩大,绽出一个盈满恶意的笑容。
她舔了舔楼烬雪的耳垂,极其平静道:“我和你的阿遥,就是同一个人。”
“我和她,同样喜欢你。”
第38章
她在, 说什么?
不过云淡风轻的两句话,便在楼烬雪波澜不惊的心底,再次掀起巨浪。
白岐撑起肩, 用那种淡静的目光与他对视, 口中说出的话, 却极尽缱绻, 她说:“楼烬雪,我喜欢你。”
话落,她垂下眼,缓缓坐了下去。
这样的语气、神态、顿挫……
于是巨浪惊天,于是风狂雨骤……
血腥气自喉间溢出, 楼烬雪识海一片翻腾。无数相处的片段、无数张属于白岐的脸在他眼前闪过, 最后重叠在一起,化为她说出的那句:我喜欢你。
这个人, 是他恨透了的师姐,极珍爱的阿遥,是那只小蘑菇精,是巫山的少主,也是卦峰的倒霉师妹。
她是白岐。
他本以为, 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于白岐而言, 不过是干扰大道的阻碍, 她从不在乎他。可这样一个薄情冷心之人, 对他说出了这样的话,她眸中, 似乎装进了他的影子。
她的身体,也装进了他。
初时滞涩,她眉心只轻微皱了皱, 便因二人无数次的契合,而一点点舒缓起来。
动作间,白岐又俯了身,咬了咬楼烬雪的下颌,惩戒他的走神。
楼烬雪的目光,便自然地落在白岐脸上。她微着阖眼,力道很轻,咬他时的神情,就像是完全动了情的引诱。
感受到那再度发生变化的跳动,他身体重新升起的战栗,白岐满是欲色的眸中,又一点点阴郁起来,但她隐藏的极好。
“……楼烬雪……师弟……抱我……”
只这断断续续几个字眼,楼烬雪心中那根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眼前的白岐,她正在做的事,她说出的话,这些只敢潜藏在心底深处的念头,全部真切展现在他面前,她不是心魔。
那飘荡而抽离的灵魂,又在她的蛊惑下,极速坠落,与身体融合。
于是,身体的欲念,彻底侵蚀了神识,他脑中全被同一个人填满。
白岐、白岐、白岐、白岐……
她哄他,说喜欢他。
她诱他,要他抱她。
原来,她同样对他,动了情。
难以言喻的情感涌来,他的心开始剧烈跳动,垂在榻上手,终于缓缓动了。
白岐模糊呢喃,主动牵着他的手掌,游走于身上每一寸皮肤。
初时,他的手与人一样,如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却在轻揉慢捻的升温下,逐渐消融,最后化为一滴滴灼热莹润的水珠,与她的温度反复交织。
她知道这样的姿态,过于不知轻重,但她这会儿已没多余心思想这些了。
理智不断沉沦,再度清醒,眼前晃过映照无数光影的雪花,最后变得支离破碎。
她目光落在楼烬雪脸上,那张容色极盛的脸上,尽是茫然交织的迷离,眉心红痣艳得惊人,他始终在看着她。
像某种执拗的确认。
白岐眯着那双狭长的眼,目光流转间,是说不出的风情。她故意将自己轻软细碎的声音,吹进了楼烬雪耳中:“喜欢我吗?”
“……喜欢。”低而哑声音从楼烬雪喉间溢出,他睁大着漂亮的眸子,小心翼翼抚上白岐,再次重复道,“喜欢你。”
“那就吻我。”
楼烬雪眸中光亮一点点扩大,又在达到极致时,迅速用长睫掩盖。
像是终于被她蛊惑了一般,他仰起头,青涩的、微凉的、颤抖的唇瓣,蜻蜓点水般,很轻地碰了碰白岐的唇。
这是个没有任何欲念,只裹挟着无数欢喜、确认、试探的吻,纯粹又虔诚。
白岐的动作忽地停住了,她脸上被本能侵袭的表情,有了片刻凝固,又在转瞬间,被更深的战栗刺激,他对她竟如此……
她心底蓦地有些可惜起来。
她将讽笑藏在唇间,动作间却是愈发暧昧,她用唇瓣轻轻碰了碰他眉间的红痣,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低喃。
“我喜欢你的亲吻,也喜欢你。”
话音未尽,柔软冰凉的舌将她唇齿撬开,整个过程异常缓慢,又不容阻挡,是种极强势的攻城略地,似要将她吞吃入腹。
两端的动作维持着同种频率,先是轻柔的挑弄,又在她渐渐适应后,蓦地激烈。白岐忍不住呜咽出声,生出退意那刹,舌尖又被楼烬雪咬住,进退两难。
楼烬雪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碾磨着她脸上每一毫细微变化,由从容变得震惊,又化为不可置信的空茫,他才将自己的舌缓缓收了回来。
相连之处一片湿濡。
水色洇开,气息蔓延。
白岐压抑着那近乎灭顶的酥意,垂下眸,看着楼烬雪眸底那终于彻底化开的暖意,几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
她缓缓起身,在楼烬雪热烈纯粹的目光中,拉起他的手亲了下指尖,而后无情松开,任由他的手坠下,平静道:“骗你的。”
不过演戏而已,不过偿还因果而已,她又怎可能,真的会对他动心。
修士一生太过漫长,她自有自己的大道要走,或也有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生出,但也不足以让她挂怀。
她是在还债。
这个词让她蓦地不太舒服。
不过这些都不再重要。
这个世界也该结束了。
可她那嘲弄般的三个字,却恍若一柄利剑,瞬间贯穿了楼烬雪的心脏。
他的神魂剧烈颤抖起来,整片识海不断翻涌,带着毁天灭地的混乱。
他用一种很难以描述的眼神看向白岐,看着她那双毫无波动的薄情眼,眼底空荡,依旧,容不下任何一个人。
楼烬雪忽地失去了所有挣扎的气力。
只连绵不绝的鲜血自唇边溢出,淌下,混合肩上翻开的伤,融成绝望的死寂。
白岐眸底带了几分怜悯,这种目光,刺得楼烬雪连开口说话的力气也无。
余韵过去,白岐已然清醒。
她不再投给那人半点眼神,径自下榻,赤脚站了起来,有东西顺着滑下,又淌到地上,她也懒得擦,反正快出去了。
她走了几步,边运转灵力,边弯身捞地上的外衫。却不想,意识即将勾连命石那刻,身后一只手冷不丁伸出来,一把钳住她脚踝,用力往后拉。
白岐被这力道扯得重心不稳,瞬间跌跪在地。她猛地往后看去,才发觉不知何时,楼烬雪已站在她身后。
她此时,是种双臂外加单膝撑地的尴尬姿势,而另只腿往后高高抬起,被楼烬雪垂下的一只手,牢牢桎梏。
白岐骂咧:“放开,你发什么神经?”
她这话说完,对方就松了手,可还没来得及松气,身后就被阴影覆盖。
“你……”
话未落,楼烬雪伸手在她身上连点,瞬间封住了她的灵脉。
她震惊望过去,才看清楼烬雪的脸。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那双眸中再无半点光亮,仅余一片浓郁黑沉。
莫名的恐慌一点点攀爬上来。
灵脉被封,压下的余韵再度侵袭。白岐挣扎不过,只能被楼烬雪强硬抱起,缓步走到榻前,毫不留情地将她扔了上去。
紧接着,冰凉的剑意升起,楼烬雪用吹雪剑压制住她,不让她翻身。
雪花再次落下,顺着她的脚一路往上,就着还未流尽的润泽,反复沾染、再消融。
这一次,再未留半点情面,只余残酷的冷意。
“……楼烬雪……住手……”
白岐疯狂调动体内灵气,尝试冲破封禁。可此情此景实在太过惊悚,她一时气急,被余波反噬,便蓦地吐出口鲜血来。
不对不对不对,怎会这样?
楼烬雪既然知道她骗他,认清她的真面目,就该彻底死心,相互断个干净才对。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一声似含着无尽空茫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师姐。”
“师姐,我恨你。”
“我真的,好恨你。”